“三哥今日与夏家那位小郎君可有书信往来?”连岫声忽然问。
连酲摇摇头说今日没有,“月前他倒是来了封信,问我好不好,说他很好,他本身就在陪都长大,我也不是很担心他,只不过他与家中注定是有嫌隙了。”
连岫声不想听三哥说他与别人如何相交,挑挑拣拣听了,说:“若有涉及皇木之事,三哥记得及时告我。”
“皇木又怎的?”
连岫声顿了顿,认为说与三哥听也无妨,道:“薤露殿的修建是今上心中最看重之事,然则皇木采办起来劳民伤财,多有大小官员从中谋私取利,今上对去世的皇兄敬爱有加,怀念颇深,于是对此宁可错杀……”
连酲听不下去对方的装模作样了,扑将上去,双手揪住对方衣领,抵着鼻尖质问,“你真信了他对太子皎敬爱有加,世人皆信,你为何会信?”
“今上是不是真的敬爱太子皎我不关心,只是今上说甚么,我便信甚么罢了,为人臣者,莫不如是。”连岫声轻握住三哥手腕,拿开了,却没舍的与三哥拉开距离。
好啊,年纪轻轻,竟就有如此觉悟,不愧是未来的大奸相,连酲心中想道,连岫声此心志,就是心无血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连酲走了,找了把椅子坐下,说:“他没提甚么皇木之事,倒是这薤露殿,非修不可?”
自古以来,皇帝修建殿宇都是件大工程,所谓琼台章华,阿房灵台,哪一个不是大兴土木,剥削黎民,这薤露殿已经动工将满一年,其中耗费人力物力已不敢细数,据连酲在书中所看来的太子皎,此人最为推崇孟子,而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遂为许多君主不喜。连酲不相信太子皎这样的人会赞同欣赏皇帝在自己死后为他劳民伤财。
想到这里,连酲忽然坐直,他明白了,皇帝是故意的,败坏太子皎在历史上的风评,往后史学工笔,再提及太子皎,便再也无法绕开有人为了纪念他大兴劳民伤财之事。
这过程中,再杀一批臣子或是百姓,管他该不该杀,太子皎都得背上人命账不可。
好狠毒的皇帝,好狡诈的弟弟。
幸好他弟弟不这样,连酲感到悲哀之余,也不免庆幸。
“三哥在想甚么?”连岫声见对方又开始神游,想知晓。
“你还没有回答为兄的问题。”连酲反应极快。
“嗯,非修不可。”连岫声说。
连酲就瘫在了大交椅上,大马金刀,四仰八叉,毫不体面,口中喃喃,“风云诡谲,我心甚不安呐。”
连岫声目光在连酲扬起来的细白脖颈上流转,也没忘记答话,“所以三哥要万事都告我才是。”
连酲一下抬起头来,“不应该是万事小心么?”
“万事小心,不如万事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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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过了后,连酲在衙门里也遭到了一些调侃之声,都没甚么恶意,只是也露骨得很,连酲心中还是个十八岁小男孩,只能避开这群老油子,倒是楼阑把他叫去,又训了一顿,说他行事散漫,没有体统。连酲想着自己和他都一样是镇抚使,他才懒得听,还反过来把楼阑训了一顿,楼阑说不过他,气得出气多进气少,连酲又请他往后再莫要拿老一辈的旧怨来针对自个。
两个镇抚使差点打将起来,让整个锦衣卫衙门都知晓了,为此,一个从未在连酲跟前现过身的镇抚使拎着食盒子来劝解连酲,秦天柱面上带笑,姿态谦和,但连酲在入职之前就被连溥提醒过,这个是坏的。
所以连酲只把与对方的把酒当成应酬,推杯换盏之中,他还从对方那里要走了两坛金华酒,来家后与家中兄弟一起喝了。
秦天柱本以为他已笼络到了这小纨绔,后现对方始终待自己不冷不热,只会一味要酒要吃的,终于反应过来,马上就去报孟冲,孟冲却用茶碗扔他,“你暗地里送他吃喝,他只当你有好吃好喝,没的了就来赖你要,这与路上猫儿狗儿有何分别,你道这是心思不简单?”
秦天柱有口难辩,过了两日,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连酲诓走了两坛酒,下了衙家去后又挨了浑家一顿好吵打,使他再莫去与人耍什么诡计了,耍不清白的。
邀连家兄弟姊妹去马球会的帖子送到了张爱莲手里,张爱莲拿了看了,心中明了,“兰雪身子一贯不好,那些个吵嚷杂乱场合她不爱去的,这次倒是奇了,竟亲自执笔写下帖子邀我家孩子们去。”
青竹不明,“这帖子不是她母亲金氏写的?夫人怎说是兰雪姑娘写的?”
张爱莲笑笑说:“你不知,这是兰雪的字,她的字在京里,莫说是女儿们,就是放在哥儿们里头也能排到前列。”
青竹立刻面露喜色,“兰雪小姐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