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忙,且先让我想一想办法。”卢贞摇了摇扇子,摇了几下后,面上有了抹喜色,“你们与我一起去见崔公公罢,他定比我们有办法。”
“他个死太监能有甚么办法?”
“唉,我自是知他是个死太……杜衡,莫要再辱我干爷爷!”卢贞说。
“你装什么好果儿,怕以为我们不晓得你什么心肠。”
“先别内讧!”连酲按住两人,“崔太监可会帮我们,不求能托救夏疏桐出来,能知晓他现在什么样也好。”
卢贞咬了咬,“能帮的。”
虽不明白卢贞如何肯定,但连酲和李琬两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还是上了他的马车,车上,三人都是一副愁云惨淡面,料心中想的也都是一套儿,他们可真是三个臭皮匠,没出息遂家中门路想也别想,求人求到太监头上了。
-
马车停在崔太监府前,不似王府器宇轩昂,门秀气,看只是一普通富户之家,卢贞身边小厮过去叩了门,来开门的人见了卢贞,又见了后头的郎君,“这下家中热闹了,老爷最爱热闹。”
连酲听见了李琬小声说了一句“没有几把,算哪门子老爷”。
庭院深深,曲径通幽,连酲和李琬被安置在一座小厅里吃茶用点心,崔太监没出来,只让人领着卢贞一个去他那里,卢贞去了好久才回,卸了力气,烂泥似的瘫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同时把手上一块能任意进出诏狱的令牌往桌子上一拍。
李琬不胜欢喜,拿将令牌起来,“若竹,说到办到,你好生厉害。”
连酲却担心卢贞脸色不好,“崔太监为难你否?”
卢贞闷声说“不曾为难”。
话音刚落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广袖先飘荡入连酲眼帘,随后才见着挺拔清隽的身形,来的人应就是崔太监了,一身青绿圆领袍,罩一狐裘,面白无须,五官都是顶温和的勾画排列,令人一眼见了就心生亲近之意。
他进了门槛,先朝李琬作了揖,“闻小世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李琬也回礼,“老公公不必多礼,没的失了亲近,添了疏离。”
连酲:“……”
崔太监与李琬寒暄过后,来到连酲跟前,目光微凝,问来人身份姓名,连酲起身报了家门,崔太监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说不愧是济福郡主家的小郎,连酲问你识得我母亲,崔太监告坐了,捏杯茶在手里说:“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哩。”
连酲懵了,还想问,被旁边李琬一把抓起手腕,要走,火急火燎地作了别,唯卢贞不能像两人那般无礼地走,站于崔太监跟前恭敬作揖,说今日多赖爷爷洪福,改日有闲了再来略坐,崔太监说晚夕就来罢,卢贞白了一张脸,跌撞出去。
到马车上,李琬就与连酲细说,“我还当你知晓,原你是甚么也不知晓的。定是你母亲没同你说,我与你说罢,这崔太监家里在先朝也是不得了的,家里祖父直坐到了兵部尚书兼次辅,后头因受先朝太子旧臣反复一案株连全家,他那时候应就是个总角小孩,本躲不了流放,因相貌不错,就被送入宫做了公公。他说你母亲在他小时候抱过他,应该是有此事的,你母亲以前是宫里人嘛,他也经常出入宫。只是我不喜此人,太过心狠手辣。”
“怎的说?”
“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头,百八十样酷刑,里头有一大半儿,是这没几把的贼货作弄出来的。”
连酲想到了人不可貌相,刚刚面对面时,对方当真如清风明月般清爽温和,不过罢了,连岫声不也是如此,未再深想下去,卢贞也来了后,马车朝诏狱赶去,头顶的天阴沉下来。
诏狱在北镇抚司内,地处城北,不知是连酲错觉还是怎的,距离北镇抚司越近,天就越是阴沉,直至外头“吁——”的一声,虎丘在外头喊到了,李琬最先冲出去,他站在地面上,伸手让连酲搭着自己下来。
朱红大门伫立于高大青墙之间,上头筒瓦脊兽凶相毕露。
“哥儿,我在外头等你。”虎丘和马夫站在一块儿。
大门徐徐打开,他们用令牌进去了,两个校尉在前面带路,他们与这能吞人似的血腥大庙堂融为一体,从两只石狮子中间走过时,连酲手痒扬手摸了一把,其中一个校尉就回头来笑讲小郎君手不想要了,连酲终于从两人身上品出了点人味儿,收回手后,继续快步走着,东张西望着。
诏狱藏得深,一进,二进,三进,到了第五进,他们才算是到了,后又拿令牌过了一层比一层远离地面的防守,空气越来越难闻,外头天光更是直接的消失,只能闻听几人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呻吟、哀嚎、叫骂。
“我们这边点火把了,也与几位郎君一只,好让你们能小心些,莫再地上踩了谁的断手断脚,脏了鞋面儿。”说着,前头火光摇曳着出现了,熊熊燃烧。
李琬斗胆举起了一火把,转头对连酲和卢贞说:“我在前,你们莫怕。”
连酲不怕,只是心里不好过,他跟在他们后面,路过一间间上重锁的牢房,里头关押的犯人大多没了个人样,烂闯长一脸,老鼠满身爬,三面都是没有窗户的,有火光摇曳了来,有些还能动弹的,扒了乌糟头,眯眼感受着久违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