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的,后头给我们摆了酒饭,一会子就去吃。”
“那你去挪个凳子过来,坐我后头,再拿副碗筷,要吃什么我方给你夹。”
虎丘忙说不要不要。
“你去罢,我又不是不知晓你们待我们用过了也一样吃这桌子上的酒饭,还是你就好那口旁人剩下的?”
虎丘推拒不开,没挪那大圆凳,只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连酲后头,若是个丫头,怕是能被连酲挡在后头见不着,可惜是个大虎小子,坐着不仅身宽连酲许多,就连头脸也高出了连酲一截。
见都动筷子了,连溥正在说着一些过年好啊大家乐一乐的废话,连酲夹起一个蹄髈,急慌慌地放到了虎丘碗里。
“谢谢哥儿,我就好吃这个。”
看得出来,连酲心说。
连酲左手边就是连英,他偷看了一眼这主仆俩,低声说:“休失身份。”
连酲眼也不眨地反问:“二哥最精孔孟之学,何以也论起贵贱来了?”
连英又说:“休失礼数,快些与你先生敬酒。”
连酲马上就捧着酒杯立起身来,对方见他要张嘴说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便只敬了管廉一杯酒喝,而后就坐下了,坐下就给虎丘夹了半只烧蟹。
这可是金贵物,寻常富贵人家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家里哥儿就这么往下人碗里夹,厅里除了虎丘,其他服侍主子的一干人,只眼都跟着变红了。
可虎丘没顾自己吃,他把碗放在了新搬来的一圆凳上,另用碟子盛了一叠他剥出来的蟹肉,给了连酲。
右手边的连葑自然也看得清楚,他品咂着手里的金华酒,与连溥说完话后,扭头又与连酲说:“你且与他们搅合吧,当心家里其他小厮寻他麻烦的。”
虎丘听见了,攥紧拳头,“大哥儿莫担心小的,他们自来便是,方看我的拳头硬不硬。”
“粗蛮。”连葑用酒杯指了指虎丘。
连酲问虎丘还要吃甚么,虎丘说哥儿夹什么他都吃,连酲又给他夹了只烧鹅腿。
但见烧鹅腿刚到虎丘碗里,一熟悉的嗓音就在饭桌上响了起来。
“那鸭腿平白无故为何要给下人吃?那是我的!”
连酲往后面倒了倒,看见双胞胎的其中一个站了起来,正用筷子指着虎丘,虽圆头圆脑,却凶神恶煞得很。
对面都是客人坐的,有个满脸胡须的闲客哈哈大笑说:“八哥儿耿直性儿。”
连溥也笑着,“一只鸭腿瞧把你气的,叫个小厮来,把这桌上鸭腿都与你碗里。”
“我偏要他碗里的。”八哥儿站到了虎丘跟前。
虎丘忙站了起来,把碗里鸭腿双手递出去。
八哥儿伸手拎起鸭腿,却未吃,扬手朝虎丘的脸掷去,打得“啪”一声,鸭腿落到地上,一脸油唧唧的虎丘却跪下磕了三个头。
“潇哥儿啊,你这是作甚?”连溥放了酒杯,问。
“我没作甚,只教他何为贵贱,他怕是把自己的身份忘死了,不知他这肚子里装猪屎牛粪可的,装猪羊兔肉却是不符。”连潇言之凿凿,看得连酲心中生厌。
于是连酲也没犹豫细想,他立起身,从虎丘跟前弯腰拾起了鸭腿,直接捏住这小屁孩腮帮子,把鸭腿塞了进去,不仅仅只是塞了进去就住手,连酲用鸭腿撬开了他的牙关,怼住喉舌,口中只淡淡说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先生不教与你的,为兄今夕教与你。”
连潇腿软坐在地上,双手去推连酲,双脚在地上蹬,可连酲却蹲在他腿间,半分也无法撼动,鸭腿的咸腥伴随着血腥味冒了出来,连潇流下眼泪,想哭还不出声音。
旁边有人过来劝告,连酲才就此把手,他起了身,呼出口气,垂眼警告那个吓呆了的小屁孩,说:“我也不说甚么我的人比旁的人要贵些,没的前后矛盾。我便只告诉你,你若再用身份折辱欺压旁人,便就要日夜祷告三哥最好不要知晓,否则你行事一次,我方剪你舌头三分,舌头剪了没的剪了,我就断你的手指头,你便如此记牢了。”
几个客人不好插嘴别人家务事的,只一味品酒,管廉倒能出来管管自己逆徒,他却又是一脸的与有荣焉,就连葑劝了连酲,又去抱起连潇到一边哄,连英则是黑着脸追过去,把连潇一把抢走,扔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