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麻溜地从榻上下来,站到了地上,有些无措。
连岫声便又从刚刚的罗刹换成了菩萨,恭顺作揖,“三哥勿怕,此举定不会伤及他的性命,三哥若实在担心不过,我便去请郎中来一瞧。”
后又说:“虎丘,去煮碗安神茶来与你家哥儿喝下。”
虎丘也被吓呆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跑将出去,恰好见到满财如拖死狗一样把那小倌拖进了厢房,一抛。
这边房室,连酲目送连岫声走了,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挪到屏风旁边细看,上面出现了一道竖纹,还有隐隐的血迹,可想而知对方刚刚下了多重的手。
换成现代社会,这一撞,那小倌已经可以躺在地上开始看车了。
可在这里,连看郎中都是恩典。
连酲用毯子把自己蒙住,在榻上打起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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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了一大碗安神汤的连酲,当晚仍是做了一夜的噩梦,无关抄家,他只见很多人朝自己跪拜,他让他们起来,都起来,他们不起来,说不可不拜矣。
醒了后,连酲问虎丘有没有给那小倌找郎中看看,虎丘说昨晚六哥儿已经叫了郎中来瞧,确实只是看起来撞得厉害,没甚大事,连酲这才放下了心。
这方,彤雪静静地走进来了,在旁坐了下来。
“昨个夜里的事虎丘说与我听了,”彤雪给连酲捻了捻被子,低声说,“我之前与哥儿说过,六哥儿此人深不可测,面上虽是赛过神仙,可哥儿你想想,天上哪个神仙不是踩着累累尸骨升渡上去的?你便是说做好事,可你救了这人,许又害了那人,哥儿你记着,往后不可再与间壁院的人亲密往来,他们绝非善类。”
后又问:“哥身上那些子疹子可都好了?”
“好了。”连酲说。
“那便起身,去与夫人请安。”
连酲去了,请了安,用了早膳,又回了自己院看了大半日的书,他不是没想过考学与连岫声在朝中争上一番,但万一没争过,直接一脚油门把全家加送上西天,那便不太妙了。
文路走不通,那还有条路可以走,便是考武状元,只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连酲否了,还不如走科举。
他哪怕想要去皇帝耳边吹风,也得先割了自己下面那玩意儿。
唉,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条条大路走不通。
到了出门参加宴会那日,连酲便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站在屏风后面由着琼花装扮,彤雪站在一旁,“不必太出挑,让别家哥儿心里不爽快。”
“自己个在娘胎里就寒碜,还要咱们哥儿跟着寒酸不成?”
琼花口里虽然这样说,但也把那些艳色衣裳都收了起来,换了素青金缎子的圆领袍,系赤白间色的烟粉披风,还给脖子围了一圈风领。
出门风大,琼花里外不放心,帽子挑了玉顶大帽,挂一串玛瑙帽珠,连酲照镜子,觉得这是否有些夸张。
彤雪在旁说:“既是参加宴会,也不能太随意,以防失了礼仪。”
换好衣裳,捧了手炉,连酲在虎丘的陪同下出了门,恰好与一边从那扇新打的半月门里垂走出来,对方见着连酲,冰天雪地里,莹然孤洁,如淡妆西子。
“三哥。”连岫声先礼拜。
连酲回礼,“岫声可要与为兄同行?”
两人一同离府,马车候在府门外,一顶小轿抬了来,二娘吴氏从上面下了来,她一边骂丫鬟撑伞太慢使她吹了风,一边看见了阶上现身的两兄弟,连家容色最出众的便是这两个哥儿了,说是各有千秋罢,吴氏却还是最不待见六哥儿,简直是把她儿衬成了脚下泥!
“哟,这便是要赴叶家小郎君的宴呐,”她扶着丫鬟的手,款步而上,几步路,她已然开始喘了,待了好一会儿,才有后话,“在外头,谨言慎行,切莫丢了连家的脸,晓不晓得?”
拜了二娘后,两人方才上了马车,只不过连酲才刚上去,之前不知所踪的虎丘便在后头高声呼喊,“哥儿你上错马车了,我们的是这一架!”
上错车?
连酲打起帘子,躬身出去了,他踩着凳子下到地上,转向后方,冷风凛凛中,他心更冷了,原身的车怎么是辆四面漏风白纱飘飘的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