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湮原本已经转过了身,准备往外走,闻声身形一顿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觉沈湮还是不回答,王八兄大步跑回他身边,那一双乌溜溜的小乌龟眼死死地将他盯住,声音也沉下来了:“你要撇下我,自己走吗?”
沈湮一愣,竟忽然说不出话了。
本来,他该说,我身上的魔骨很可怕,和我在一起,你会受伤,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可是,被王八兄这么一问,那些好端端的理由他都说不出口了。像傻了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要回答王八兄的话,却不敢看他的脸,偏了头,遥遥地望着天边的树影。“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杀了很多人,干了很多坏事,你跟着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你记不记得,我第一天的时候也说过,”王八兄上前一步,硬生生挤进沈湮的视野,“你救了我的命。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
沈湮再一次失语。心脏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毛巾,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无数只手在将它拧着。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格外郑重的语声在沈湮胸腔里来回晃荡,有一瞬间,他想,如果这句话出自容罔之口,如果是容罔这么对他说的,他会原谅他吗?
会吗?
沈湮不知道,他只尝到满嘴的苦涩。
“我身体里有恐怖的东西,外面还有很多人在追杀我。”他终于道,“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跟着我了。”
“我不。”王八兄仰着头,一脸坚定不移的固执,一句话说完,生怕沈湮听不见一样,又硬邦邦地重复一遍:“我不。”
对话仿佛就此终结,沈湮呆呆地看着他,时间都止了。
林中微风不断,树叶沙沙作响,吵得他心上不停地痒。
终于,王八兄再次开口,打破长长的寂静。他说:“你说你身体里有恐怖的东西,是魔气吗?”
对他,沈湮找不到借口隐瞒,也不想找,于是点头道:“嗯,我体内的魔气……比较特殊,也许会……漏出来伤人。”
“哦。”王八兄一脸“就这?”的表情,突出直白到可以截下来做表情包了。他指着身前的一棵树道:“你能用魔气砍一下这棵树吗?”
话题过于跳跃,沈湮的脑回路没跟上:“为什么要砍树?”
王八兄道:“你就砍一下嘛!”
凝气为刃对现在的沈湮来说就像动动手指一样简单,他连西宫白掌门的手指都砍了好几根了,何况砍树。见王八兄央求,他也不抬手抬脚,眼睫一掀,一道无形的飞刃就朝树枝劈过去。
眼看下一秒树枝就要被沈湮一刀砍落,站在树旁的王八兄在最后关头忽然猛地一伸手,把自己的手臂拦在了树枝之前。
“你!”沈湮不由自主大叫,可是,当然已经迟了。
魔气凝成的飞刃远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瞬间就在王八兄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噼里啪啦下雨似的砸在地上。
沈湮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劈声骂道:“你脑子有病?这他妈……”
王八兄一巴掌捏住沈湮想为他施法疗伤的手,不仅不让他帮他愈合伤口,反而把他往远里推了推,顺便,微微一笑,打断沈湮的脏话。
“你看。”他高高地举起受伤流血的手臂,把伤口暴露在林间的阳光下,像展示礼物一样展示给沈湮看。
沈湮看着都替他龇牙咧嘴的疼,满心只想消除这血淋淋的口子,也不知道这死乌龟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么恐怖的伤他一丁点难受的表情都没有,这就算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简直就像……
察觉不对,在内心os里紧急悬崖勒马,沈湮暗暗磨了磨牙,干巴巴地道:“看什么?”
“看这个口子。”王八兄指着自己的伤口,“你看,和刚刚那个孩子身上的,一不一样?”
他不说时,沈湮只顾着心疼他稀里哗啦的血了,被他一说,沈湮这才注意到伤口的大小形状,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然后,缓缓皱起眉头。
不一样。答案是,不一样,而且,其实非常明显。
刚才李白儿子身上的口子,细、密,每一道都像是被头丝一样精细的东西切开,如果要让他想象一下造成这样伤口的工具的话,他会想到二十一世纪的手术刀。
而现在王八兄手臂上的口子,粗、深,而且大约是沈湮的魔气过于霸道,伤口周围还有横向的撕裂,整个伤处的形状就像一棵树的根须,与手术刀切出的那种精准纤细的痕迹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