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沈湮自己难受得要死,还是忍不住佩服他的刚强不屈。
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没了别的办法。
他不想杀人,更不想杀死灵鸢妹妹的父亲,然而此刻的情形已经你死我亡朱九霄不死,沈湮没法脱困。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闭上眼睛。
“喀。”
纯白的世界里,找到那颗跳动的心脏。只是一个转念的功夫,就将它捏停了。
重新睁开眼时,地上的朱九霄双目圆睁,已经停止了呼吸。
沈湮挣动双臂,想要把这该死的锁链抖下来,一挣之下,悚然一惊。
锁链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怎么可能!沈湮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看完了这本小说前面一千多章的内容,对这个高魔设定的了解比谁都深。他非常确定,一个法器就算再厉害,它绑定的都是主人的法力,主人法力强,法器就强,主人法力弱,法器就弱,主人死了,法器也就失效,绝无例外。
难道,这个锁链的主人并不是朱九霄,而是别人?可是除了朱九霄,南宫里谁还有这么强的力量?不可能是那些年轻的弟子,以他们的修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捆得住他。
巨大的蹊跷像蜘蛛网一样缠住了沈湮,有一瞬间,他不由得想:难道我真的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他忍不住抬头朝山上看去。缥缈云雾遮住了山峰,北宫那些精丽雅致的房舍全都掩在水汽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看不见容罔此刻的情形,看不见彼岸枯的剧毒害他又吐了多少血,看不见他是不是又悄悄地把血咽回肚里去,死扛着装作无事生。
就这么一瞥眼间,他的目光扫到了一个东西。
沈湮呼吸一滞,心里有一个答案好似呼之欲出他看到了朱九霄的尸体,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尸体。
不管是之前被他杀死的大雁、蜥蜴还是沙虫,它们的身体都在沈湮的术法下飞快地化作飞灰了。包括濒死的朱灵鸢也是,沈湮亲眼看到她的皮肉骨血都在萎缩风化,只是被容罔用治愈之术撑着才没有立刻消散为什么朱九霄死了之后没有变成灰?
鬼使神差地,他朝山下转过身。
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筋骨断折的南宫弟子。掌门在眼前千疮百孔、无比凄惨地死了,他们的眼中竟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惊惧,没有悲伤,淡定得像看着一个破布娃娃。
布娃娃?
脑中电光一闪,沈湮倏然睁大眼,紧紧地盯住山道上的人们。
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伤得重,早已晕厥过去;有人伤得轻,捂着断臂断腿在呻吟;有人冷汗直冒,看起来只想逃离;有人目光呆滞,已然六神无主。
只有一个人,他盘着腿,静静坐在山道正中,两手横放膝头,捏着一个诀。他面目宁静,身姿从容,好像他不是在一群重伤倒地的弟子中间,而是自家焚香烹茶的卧榻之上。
他和周围的人一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席红衣衬得他俊朗挺拔,眉眼与朱灵鸢依稀有四五分相似。
沈湮看着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我先入为主了。”他半笑不笑地道,“以为活了几百几千岁的老人,一定是满脸皱纹、满头白的那个。”
盘坐捏诀的红衣人微微一笑,抬起眼道:“不怪魔尊大人,自打捏出这个人偶,就再没人认出过老夫真身。”顿了顿,又道:“魔尊大人是第一个。”
“把链子松了。”沈湮冷冷地道,“不然,对那人偶做的事,我不介意在本尊上再做一遍。”
真正的朱九霄摇摇头。“你说你是来救我鸢儿,老夫有心让你一试,只是万钟齐鸣之时,老夫与所有人当着神母山过誓,不叫魔头攻上北宫仙顶,危及仙门根本。”他语声沉沉,“逆转术法救人不需要魔力,待老夫离火蒸干你的魔力,再带你上山。”
第64章何以报德
朱九霄一言既出,沈湮身下的红莲离火竟再度加大,烈焰焚天,温度奇高,一时之间,沈湮仿佛置身火山山口,被地心熔岩浇透,又觉得连太阳表面的热风也不过如此。
沈湮周身的魔气自地聚合成屏障,把瞬间就能将人化作焦炭的酷热挡在外面,保护他本体不受伤害。然而,这份热量实在太高,外层的屏障像是落进火里的面疙瘩一样被烤脆烤焦了,如有实质般层层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