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草屑碎叶,风尘仆仆从马背上跳下,龙骧迎过去,他将缰绳塞进手里便急匆匆钻进马车。
唐锦瑟没多久便下来了,站在路上和龙骧对视,龙骧牵着缰绳,用手为踏雪梳理打结的马鬃,又拍拍唐锦瑟的肩。
“你也该好好歇歇了,陛下既然来了,裴大人就不会有事的。”
“阿裴……”萧律铭看着躺在马车里的的人,出声前眼眶先红。
三日部分昼夜的赶路却觉不出丝毫疲惫,却在看见裴闵的瞬间好似被抽空所有力气,他重重抹了把脸,在裴闵身边跪坐下握住他瘦削的手。
裴闵腕骨已经完全显露出来,整个人瘦脱了相,若非胸口那点微弱起伏,就像具尸体。
“阿裴……”萧律铭躬身为他拂开脸上的,低声唤着。
“你看我从金梁跑出来了。”眼泪滴在裴闵脸上,他哽咽着,轻轻说:“此非明君所为,你是不是该起来,骂我两句?”
他把裴闵的手拉近贴在脸上,指尖的凉意提醒着他对方命悬一线。
萧律铭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了,艰难闭上眼睛,他们早就知道此一役的后果,只是一直抱有一丝侥幸。
他后悔,十分后悔不该任由裴闵带兵去往南州。
所有的劳累都在这一瞬间随悲痛涌上来,他双眼黑,倒在裴闵身侧,萧律铭伸出手,昏迷前将裴闵紧紧扣留在怀中。
“我答应你,生同衾死同穴,绝不食言。”
一年后
裴闵靠在御花园亭中的栏杆上,只穿了件素色春衫,墨浓的被拢到一侧编了个生疏的辫子,粗糙地垂在胸前。
他指尖夹着铜勺舀了鱼食漫不经心撒下,池中一群胖头锦鲤浮出水面,争抢吃食掀起一连串水花。
祝宥下了朝过来,春风拂面,见这幅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在廊下站住了。
裴闵听见脚步声,拉了拉袖子遮住那些不体面的痕迹,抬眸道:“谏之兄长,你来了。”
“嗯。”祝宥走过去,暑意渐浓,近几日天愈热了,他摘下帽子托在手中,问:“你身子怎样了,什么时候再回朝堂,内阁很多事儿我都处理不好。”
“很快了,不过你现在也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不必自谦。”裴闵手臂搭在栏杆上。
“这一年吃的好睡的好,先前的劳累和沉伤都养的差不多,太医今早诊脉说,只要注意滋补,可稍微做些事情。”
他不想再过这种被当成金丝雀圈养的日子,想回归朝堂,哪怕做个小小司务可那畜生怎么都不肯。
“唉”祝宥长长叹口气,回想当时场景依旧心有余悸,“你若再晚一会儿醒来,我就得血溅三尺了。”
裴闵刚回来时整个大宗的名医都被召进宫中,可诊脉后又跪了一地,皆说回天乏术。
萧律铭散了所有宫人,浑浑噩噩地将自己关进乾清殿内,自己守着,除了送药的医师不叫任何人近身,随时准备和裴闵同去。
百官在外跪成一片,宁成行在殿门口踱步,从清晨骂到黄昏,就连萧文帝传旨他也不应,那时的萧律铭是铁了心的要同裴闵共死,所有人皆束手无策,祝宥都准备撞柱死谏了。
就在山穷水尽时,裴闵醒了,满朝文武皆松了口气,祝宥被长喜托下台阶送回府内,连睡了一天一夜。
他醒来后进宫探望便被拒绝,从那之后裴闵就被软禁在了后宫,萧律铭经历了失而复得后就疯了,对他是极尽的保护,时刻不离眼下,别说旁人,他后来又几次上书探望都被影响修养挡了回去。
“已经骂过他了。”裴闵手臂搭在栏杆上,懒洋洋地枕着手臂侧望祝宥,气定神闲地问:“怎么,萧律铭又犯病了?”
祝宥:“……”
觉着裴闵似乎心情不太好。
“还行。”祝宥在裴闵对面坐下,说:“你醒来后,陛下还算勤勉,只是今日北鞣送来了国书,要跟大宗和亲。”
裴闵眉头轻蹙,“还要和亲?”
“他们虽势弱,但大宗也不能完全将他们亡国,能够兵不血刃的维持边疆平和,和亲是最好的方式。”祝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