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高文征说:“此案牵涉重大,真相未明,怎能随意更换……”
“案子不是明了吗?”崔元箴打断他的话,轻飘看过去,“高太傅方才说,东厂查到裴元濯既裴煜,又寻到证据系他实有不臣之心,案子既已了结,交由刑部复核有何不可?”
萧律铭大概明白了崔元箴的意图,事情都是人做的,证据也是靠人力来核验提查,只要有人,就能以金钱权势渗透诱之。
他想把案子要过来,抓到崔氏门厅手中,保出裴闵。
高文征寸步不让,“系家国安危不可草率,孙洋犯错该严惩,可不能因他一人犯错而松懈整个东厂,将他革职禁足,黄柳青替他的职继续为陛下办差,细究案件始末,待此间事捋顺清楚,再交由刑部不迟。”
孙洋闻言,并不意外,双手扶膝跪下磕头。
一直置身事外的李鹗偏头看他,原看着孙洋坐这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的位子前簇后拥风光无限,没想到最终也还是权贵手掌心的雀,不高兴了五指一拢便掐死了。
这两为权臣的目的基本明了,下方百官闻风而动,两侧持玉笏出列者如雨后春笋,方才还静如死水一般的大殿开始了你来我往地进谏吵闹。
萧律铭见裴闵面无表情看着,趁机凑近握住他掌心,裴闵垂眸瞥了眼,就听萧律铭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若崔相压不住高文征,我会想办法为你争到押入诏狱,若再不成,门外的须弥座石板下,有我藏好的刀,我带你杀出皇城,届时自会有人来接,此后天高海阔,我们便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裴闵侧目,由下而上望他,冰冷的眼神间讥诮笑了下。
“就凭你?”
萧律铭虽然嘴上耍混账但神经却一直紧绷着,被他猝然地嘲笑打断,不明所以地怔住了。
“年轻的宁安王啊。”裴闵轻叹一声,仰脸望向靠坐龙椅上的萧文帝,眼神亦如当时萧律铭站在佛像之下。
萧文帝单手搭在龙椅上,紧着眉头疲惫等待着下方争出个结果,察觉到裴闵眼神,垂眸睨向他。
“裴部堂。”萧文帝在殿下一片聒噪的争论声中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殿内静下。
文武百官暂歇争吵等待聆听圣言。
萧文帝虚浮的嗓音在大殿中荡开,问:“你可还有话说?”
萧律铭将裴闵手握的更紧,方才那不明不白的笑让他心中,不知道对方是要杀人还是要走上绝路。
裴闵知道萧律铭在提醒他爱惜这条命,用暗劲从指缝里抽出麻的指尖,向前一步拜身说:“微臣有一事不明,想请孙督主解惑。”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洋,“孙督主说有金梁转运去湟川的银钱,有驿站往来登记,我想问的是,你估算那大概有多少银子?”
孙洋说:“没有开箱验过,详细数目不知,但根据押运箱子和次数,约莫该有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裴闵又说:“你可知大宗每年各地赋税不过四百万两白银,三百万两是大宗四海三季的税收。”
孙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态度依旧平淡,“自然。”
裴闵问:“这是一笔巨款,请问孙督主,我是从何得来?”
孙洋说:“自然是经营宝月金钩楼这数年所得。”
“好。”裴闵极轻极轻地笑了,笑意抵达了眸中最深处的冰冷的刀。
“有关我究竟是谁,东厂的线索无法将我定死,我亦无法推翻。那就按孙督主说的,我是裴煜,我经营青楼罗资送军,意图做不臣之事。”
萧律铭紧紧盯着裴闵,几乎不敢呼吸,朝官也都一瞬不瞬地望他,等待接下的话。
“如此便好。”裴闵说:“东厂和锦衣卫查抄宝月金钩楼时必然抄了账册,那便对账吧。”
裴闵双手推出,跪在殿上磕了个头,直起身拱手说:“臣请求陛下传令,将宝月金钩楼账册系数调至殿中,当场核对,还臣清白。”
此话刚一落地,朝堂上便炸开了锅,宝月金钩楼经营至今,和金梁官场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的手上没有油水。
“陛下……”
“陛下!”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