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着,他当时看我的眼神,真像一条狗。”
第6章死的窝囊
裴闵走后第七日,萧律铭从户部要账回来。
他在门前刚下马,龙骧就迎了上来,两人乘春色并肩往内堂走。
短短几日,路两边的早树就已抽芽,鹅黄色如云的一片。
萧律铭大步跨进内堂豪饮了壶茶,用掌根擦着唇边水渍道:“户部那群文官,跟他们要点钱跟割了命根子一样,大清早吵得我口干舌燥。”
龙骧站在对面,冷不丁说:“王爷,高思寅死了。今早被丫鬟现,死在自己房里,头颅被砍下来了。”
“谁砍的?”萧律铭惊诧侧身,眉梢挑起。
高思寅武将出身,有金梁猛虎之称,年初因剿匪有功刚升去兵部,正如日中天,有谁能在这时砍下他的头颅?
龙骧面色不太好看,“他自己。”
萧律铭缓慢将茶杯跺在桌上,觉出事有蹊跷,“高思寅虽然整日留恋在女人身上下不来,却从没听说过有失心疯。”
龙骧瞄过萧律铭,面色不改,“听闻裴公子初入金梁那日,他曾亲自登门宴请过。”
萧律铭视线缓慢下移,好巧不巧,今早换衣时又随手将裴闵那串翠玉缠在腕上,他转过脸去,“别拿我跟那个腌货比。”
裴闵是个美人,但他早就过了血气方刚专注皮囊的年纪,不过是想利用对方从这乱局中寻一条生路罢了
龙骧继续说:“听说前段日子,高思寅得了一个鞑靼奴,谷道之术叫人销魂。”
“谷道之术”指男子房中秘术。无论男色女色,金梁城内荒唐贵族们皆是来者不拒,高思寅有这个癖好再正常不过。
“高思寅自从得了这个鞑靼奴后便不分昼夜与其厮混,四十几房妻妾尽数冷落,没多久便得了脏病。”
萧律铭哂笑,“那确实够销魂的。”
“我听人说过,这种脏病最是狠,浑身长满浓疮,一圈一圈的溃烂,作起来疼痒难耐,恨不得拿刀剜下块肉来。太医署十几位太医都没法子,最后血肉溃烂腥臭无比,连奴仆都不愿近身伺候,昨儿个夜里疯,自己把头颅砍下来了。”
龙骧在湟川战场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没见过,但高思寅这种死法还是让他既凉又。
是因为布局人的狠毒,凉则是因为心凉。
萧律铭瞥着他,看出还有话没说。
龙骧憋着不吐不快,“将士们戍边打仗,披霜斩雪,拼死不让北鞣铁骑进犯我大宗。身后这群被圈在温柔乡里的世家子弟,竟会因床榻之事而丧命,多荒唐。王爷,战场上死去兄弟们的在天之灵可都看着,该有多心寒。”
萧律铭垂眸,他十六岁从军,历了十年湟川冰雪,回京这短短几日亦深有所感。
只是比起龙骧,他又不那么难受
十年前,他的父,他的兄,他的手足他的恩师、辋川一夜灭族时,他就已经对这昏聩的朝堂死心。
金梁城内的权谋狠厉和诡谲比战场上淬了毒药的刀箭更加可怕。
他知道龙骧过惯了军营的生活,乍回来看眼前一切犹如困兽囚笼。
但这不是被逼疯的理由。
萧律铭低头转了转桌上茶杯,用余光睨他,“你话多了。”
龙骧赶忙垂立:“是。”
高思寅死讯在金梁城内迅传开,虽然死法并不光彩,甚至堪称窝囊,但到底是高文征得意学生,平日孝敬不少,又一口一个“干爹”将他哄的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