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律铭扶着柳茗烟腰的手用力,将人推向前自己倚靠窗台。
“你且弹来,弹得好,祝学士赏你黄金十两。”
祝宥笑嚷,“你听曲凭什么要我赏十两黄金,我一年俸禄都没这么多钱。”
萧律铭重新取了只杯子给自己满上,和他隔空相碰,“你要指着这点俸禄过活,怎定的起花魁的席面。”
他虽离开多年,但对金梁城内的规矩还是了解的,下级孝敬上级,门生孝敬老师,官场中稍一动弹就是银子,祝宥出身金梁祝氏,又是崔阁老得意学生,平日里自然多得是“子孙”来孝顺。
这些都不是能拿的上明面上来说的,祝宥只是苦笑了下,并未搭腔。
柳茗烟坐在鼓凳上开始调试琵琶,指尖插入弦中,信手拨弹就是一段悦耳旋音。
萧律铭是行家,听音就知道这琵琶不凡,这才觉对方手中的竟是李后主的“烧槽琵琶”。
暗说这宝月金钩楼真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柳茗烟调好琵琶后开始弹奏,声色徐徐而起,又由缓转急。
萧律铭指尖随音律击打节拍,不自觉闭眼,心道不愧是花魁,以色侍人终是下承,一个青楼女子琴音中却有战场上铮铮的金戈铁马之势,难得。
祝宥见他一脸享受露出点满意地笑,觉着今儿个这钱花的值了,过了一会儿,他倾身凑近萧律铭耳边,趁机说:“茗烟姑娘虽在宝月金钩楼挂牌,但从未接过客,还是干净的,你若喜欢,今夜叫她来伺候你。”
萧律铭睁眼觑他,手下拍子也在此时止住,他狡黠一笑,倒了杯酒润喉,“想对我用美人计啊,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瞧你。”祝宥道:“我可听说了,湟川十年,你身边别说侍妾,连条母狗都没有。整日跟军营里大老爷打交道,你昨日在殿前的胡言乱语也都传开,你该不会真的是……”
萧律铭一歪头,混账地笑,“是又如何呢?”
大宗民风开放,好男风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虽不至于娶妻纳妾,但许多世家贵族府里还专门豢养了满足谷道之欲的“禁脔”,遇见好的互做赠送交换,此为流行。
祝宥虽没有这癖好,但不排斥,略作思索道:“那我给你叫个小倌来?”
萧律铭挥手驱开他,“青天白日,没有兴致。”
祝宥虽然退后却依旧不依不挠,“那晚上?”
萧律铭:“再说吧。”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再一次被敲响,原来是丫鬟们进来上菜。
打头的是道炙羊肉,后边还有时令菜蔬,桌上佐酒的点心冷碟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热菜。
丫鬟们紧中有序上完菜又徐徐退下,全程低眉顺眼不敢直视贵客。
雅间的门被再次关上,萧律铭回忆方才进门的丫头们各个容貌出挑,能收罗起这么多美人又教导经营至如今地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回来前他师父曾提醒,宝月金钩楼背后的人所图不小,叫他留心。
他今日来看这楼中的丫鬟花魁,虽表面附庸风雅和平常的青楼没什么不同,但容貌过于拔尖了些,规矩也是滴水不漏。
盘中的肉依旧在滋滋作响,香气中还冒着热油,祝宥丝毫不察他心中盘算,拾起筷子指说:“快趁热尝尝这肉。”
萧律铭觑了眼装肉用的银盘,像是工造局的手艺,他夹了块放进嘴里,道声“不错”。
祝宥也夹了两筷子肉,又吃了些菜,倒杯酒水漱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萧律铭说:“给皇兄办点闲散差事,享受享受这金梁城的温柔富贵乡。”
祝宥听他说的不是实话,抬眼望向萧律铭,心念微动放下酒杯,侧目给柳茗烟递了个眼色。
琵琶声戛然而止,柳茗烟指尖笼住琴弦,丫鬟拿来披风披上,二人走到面前,再次欠身行过礼后抱着琵琶出去了。
雅间的门打开又关上,房间内就只剩下二人,楼下繁华喧闹声隐隐从敞开的窗户传来。
萧律铭大口吃菜,问:“怎么不继续弹了,你这十两黄金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