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工坊外,冯芷正出神的看着一堆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烧得半焦的兽骨和深褐色的砂石。
“不知冯姑娘有何指示?”
跟在身后的年轻都水监满心不解。
明明大堤决口,情况危急,可冯姑娘却第一时间让他带路来了工坊。
冯芷头也不抬,手指划过那堆不起眼的材料。
“山里的兽骨焚烧过后,里面会有很多细密的骨灰,而这些就是我们可以加以利用的宝贝。”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那片断壁残垣。
“还有,那些石缝里的黑沙石,被雨水冲刷过后,夹杂着火山岩碎屑,带着‘活’性。”
年轻的都水监明显一愣,一脸茫然。
“冯姑娘的意思是……”
冯芷站起身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裙摆处已染上了黄色泥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我们还有石灰!
城里烧砖匠烧的窑炉里,就有很多的窑灰,虽然水硬性不够,但已经足够了。
如果我们能把这烧骨灰和黑沙石,掺进石灰里,或许就能做出一种新的‘灰浆’。
这种灰浆比寻常的泥灰强度大,也凝固得更快,更能粘住大坝上那些断裂的石头,并堵住石缝间的所有缝隙!”
等宋墨巡查过大堤缺口,匆忙赶到时,听到的,就是冯芷这番他似乎不大听得懂、却又震撼无比的话。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宋墨神情严肃,再次确认道。
“宋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为什么我知道这些。”
冯芷艰难开口。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了谢宸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散漫,邪魅不羁的笑脸。
若是有他在,现如今,她根本不必解释这么多。
“但请你相信我,就算是看在苏棠姐姐的面子上,请你……”
“来人,去找烧砖匠,还有城里各处的砖窑,越多越好,一切都照冯小姐吩咐的去做!”
然而,不等冯芷说完,宋墨就出声打断了她,当即下了命令。
冯芷愣住了,随即面露喜色。
“谢谢你,宋大哥!
我现在就随他们一道去调配原料,亲自动手实验。”
一众匠人们拿着铁铲和布袋,再次深入城外的乱葬岗边缘。
这里有一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旧火山口。
风化的火山弹碎成拳头大小的黑色岩石,质地坚硬,表面布满气孔。
冯芷小心地上前,命人将一块边缘锋利、颜色深沉的火山弹敲下来,仔细包裹好。
紧接着,众人又找到了一处适合挖掘的浅层粘土,还混入了不少山涧带来的细沙。
而在另一边,衙役们很快在城东找到了两处烧砖的石灰窑。
当窑主李老头听说官府要买大量生石灰,大喜过望。
当即表示愿意主动带路,并很快叫来自家的两个儿子搭把手。
不但亲自带着衙役们搬完了窑厂仅剩的生石灰,甚至临走前还塞给官差好些烧得不透、捏起来松软无比的“生青灰”。
离大堤不远的工坊内,匠人们正将生石灰倒入石臼,用沉重的铁锤反复捶打。
现场粉末飞扬,灼烧的高温驱散了连日暴雨带来的阴湿霉气。
冯芷穿着刚从一位老妇人那里借来的粗布围裙,
小心翼翼地将生石灰倾入水缸,随后又舀起一瓢清水,加入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