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了禁术。”
“是。”
“你逃到地球,苟活两百年。”
“是。”
乌木钦没有辩解。他低着头,每一个“是”都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供词。
审判者伸出手。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了乌木钦。乌木钦的身体开始光不是银白色,是暗红色。那种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体深处被抽出来,像是一条蛇被从洞穴里拖出来,拼命挣扎,缠绕着审判者的光。
乌木钦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不是之前那种隐忍的、克制的痛苦是真正的、无法掩饰的剧痛。他的身体在抽搐,暗红色的光从他皮肤里渗出来,每一寸都在燃烧。他咬着牙,喉咙里出低沉的闷哼,没有喊出来。
暗红色的光芒被银白色吞没,交织、撕裂、吞噬。然后碎了。暗红色的碎片落在地上,变成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乌木钦瘫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倒在石板上。头从根开始变白,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到梢。皮肤上出现了皱纹,眼角、嘴角、额头,那些被禁术压住两百年的岁月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他的腰弯了,手在抖,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老了。
审判者看着他。银白色的光在她眼睛里流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乌木家族的领之力,剥夺。禁术,回收。你带回母星,接受审判。”
两个银白色的身影从舰队上降下来。看不清脸,看不清体型。一左一右,站在乌木钦身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审判者转身,看着远方。那是乌木庄园的方向,隔着平原,隔着密林,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但她能看到。
“乐昂。维塔斯家族最后一代族长。你的诅咒,应验了。”
远处,乌木庄园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从舰队上射下来的,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地面刺向天空。然后爆炸火光在暗红色光柱的底部炸开,向四周扩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团火球,也能听到那声闷响,像远方的雷声。
乌木钦趴在地上,没有抬头。他听到了。他知道。从乐昂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诅咒不会落空,它只是在等。
审判者处理完乌木钦,没有离开。
她转过身,看向基座,看向玮玮。玮玮还坐在那里,双手握着圆盘。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蓝光从圆盘里涌出来,在她手心跳动。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圆盘映出来的蓝,是她自己的蓝。
“塞拉莉莉娅。”
玮玮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她的全名,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从她离开塞拉家族的那一天起,她就只是“玮玮”。
“你不是审判的对象。”审判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持有解码器,协助激活通讯器。你的行为,在母星的律法中是‘救赎行为’。”
玮玮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会受到审判。但你体内的泰坦血统不会被抹除。你依然是泰坦。”
玮玮沉默了片刻。银白色的光在她周围流动。
“那我能留在地球吗?”
审判者没有直接回答。“选择权在你。塞拉莉莉娅。回母星,或者留在地球。但如果你留在地球,你将失去泰坦的一切特权。力量、寿命、与母星的联系都会消失。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像他们一样。”她看了一眼卫昭的方向。
玮玮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普通就普通。”
审判者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向乌木钦。
席言凛跪在卫昭身边,扶着卫昭的头。卫昭的呼吸很浅,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满身的血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席言凛没有叫他。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卫昭的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卫昭的呼吸很慢。席言凛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弱的起伏,能感觉到他身体在一点点失去温度。风停了,光还在。银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废墟上交织在一起。
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