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简定睛看着手指摸到的位置,在一个“对”字的周围,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小小圆形凹陷,凹陷很浅,对光也看不到痕迹。她精神一振,继续摸索,同时记录下摸出的圆圈住的字。
把所有纸都摸完,确认没有遗漏后,闻言简拿起记录的纸笔确认文字信息。
——“对不起,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游戏,活下去,逃出去”?
按顺序排列的文字意思简单直白,没有标点也能轻易分辨怎么断句,就算想换种排序,也组不出别的意思。
张薇儿确实知道游戏的事,她一直暗地里作为玩家在参与游戏吗?可她为什么要道歉?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成为玩家,在自己进入游戏前就给她寄来密信的?
闻言简看向临下的图案,她不擅长画画,画出的线条歪曲看不出形状,换着角度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再摸着纸上的痕迹,一点点修正,如此画满了大半张纸后,看见的形状终于与摸到的能对应上。她担心手眼有偏差,画的时候还刻意用力,再摸着垫在下方的纸上印出的痕迹做比对。
最终画出的是四个菱形,菱形内分别有一到四个点。
看到菱形,闻言简立刻明白了张薇儿的意思。张薇儿有个从不离身的项链,挂着一个小指长的金色菱形八面体,这图案一定是指它。为什么要画四个,上面的点又代表什么?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虽然入夜了,还不到八点,这个时间还有长途大巴。
把桌上的纸都收好,拿出差用的背包装上套换洗衣物,塞了以防万一的手电筒打火机,再把出差用的洗漱套装塞进去,便出门直奔汽车站。
坐在转乘公交车上,闻言简再次拨出张薇儿的号码,接起电话的还是之前那个自称张薇儿朋友的女声。
“什么事?”
“薇儿的东西都是您保管吗?她给我留了条项链,在您那吗?”
女声“嗯”了声:“你自己来拿,还是我寄过去?”
“我今晚就回去,到了后联络您。”
“好。”女声顿了下,“我明天会去注销这个号码,之后不要再打过来了。”
“……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公车正好到站。闻言简进站买了大巴票,对号入座扣上安全带,抱着背包看着窗外呆。
张薇儿是孤儿,而且是外地来的孤儿,是被分配来闻言简老家镇子的初中教学。张薇儿的家乡在同省,只是一南一北距离就远了,工作几年彻底和那边没有了往来。她从不避讳提及自己家已经没人,对于组建家庭也没有兴趣,不知道多少次不客气地回绝校领导和同事介绍,只管上课,不花半点心思在职场人际关系维护上。不止在职场,张薇儿对谁说话都是不留情面,和电话里她那个冷静得冷漠的朋友一个风格。
但她很爱管学生的闲事。
初中时代的闻言简是个问题学生,不仅大多数课都是睡过去的,九个科目能交六科的白卷,还时常和人打架。那时候她只想把义务教育的九年熬过去,毕业就去工作,自己赚钱自己花,再没人管她做什么。
自从张薇儿成了她们班的地理老师,闻言简就被她盯上。每节课都要被提问,课下叫她拿教具,中午拉她吃饭,晚上放学了还要借口顺路跟着她走,再拉她一起吃晚饭。
她感受得到张薇儿释放出的善意,她知道张薇儿是希望她好——可她那时不认为做一个好学生能得到好处,多考几分她的饭钱不会增多,去打零工挣到的几十块能让她活下去。张薇儿愿意请她吃饭,她就吃,对于那些教导她好好读书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做好学生是不能打架的,可那些拽女生内衣带子、编造黄谣玩笑的人得被教训,她就去做那个揍人的。所以她是个坏学生,却是女生中的好朋友。做个坏学生,她照样能在学校生存;离开学校,她也没什么好怕的,社会上的人不过是另一种好学生和坏学生。
鼻子里猛地灌进股异味,闻言简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过道对面的位置吵闹地坐进几人,两个中年人和两个老人挤在三个位置上,浑浊的异味不知是从谁身上出的。最刺鼻的是烟味,闻言简瞥见中年男人夹在手里的纸烟。
“车上不能抽烟。”闻言简为了盖过他们的吵嚷大声说。
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轻蔑地转回头,拿脏话当间隔符更大声地嚷嚷:“**哪只眼睛看见我点了***就她最有素质******这种女人就是****”
闻言简看着他被肥肉堆出褶子的脑袋,还没回击,检票员过来要他们补票,并要求男人把烟灭了。
四个人顿时爆出要掀了车顶的声音,先是狡辩买了票,只是放行李时有两张不知道掉哪了;检票员让他们出示付款页面,就说是用现金在窗口买的;检票员说卖出的票和人数对不上,就耍赖说怎么不是别人逃票多了人,车上空那么多位置多一个两个有什么关系。
检票员见多了这种人,毫不动摇地说是他们少两张票,要么补票,要么她要叫警察请下去了。
“还有,车内不能抽烟,请把烟灭了。”检票员说。
中年男人用力吸了口烟,把烟头碾在座位扶手上,骂骂咧咧地掏出钱包丢给检票员一张红票子,。
检票员面不改色,把钱捋平了握在手里:“两张票一百六十元。”
“年纪这么大的老人还要收钱?**有没有素质,尊老爱幼传统美德知不知道!”
“长途车没有免费政策,还差六十元。”
男人仿佛占据了道德高地,补齐剩余的六十元后,拿着检票员给的票长吁短叹,都是因为这些只向钱看的人,社会才得不到进步,国家才不能富强。他的同伴也应和他的话,长篇大论地感叹世风日下。
闻言简从包里摸出口罩戴上,这些人话多了后味道更恶心了。
检票员叫男人坐下,马上就要车。
男人坐在闻言简旁边的位置,故意拿眼睛上下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