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为什么不留后路?
李宣负手在屋中焦虑地走了两步,到底是担忧占了上风,让人找来史蕉。
燕怛半夜果然发起了高热。尤均和马全福寸步不离地照料,不停用冷毛巾帮他擦身降温。幸好府中还有几个仆人,勉强周转过来。
也不知什么时辰,门房进来说,外面有个穆姓之人求见。
马全福愣了一下,脸色有一刹那的古怪。但他很快恢复如常,越俎代庖:“快请进来。”
好在尤均什么也没察觉。
没多久,不速之客来到。尤均看着熟悉的打扮,一下子想了起来:“哦!是你,穆先生。”
穆缺站在廊下,看到室内灯火通明,问:“燕侯呢?在下漏夜前来,找他有事。”
尤均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唉,您来得不巧。侯爷生病了。”
正常的访客这时就要说那下次再来,穆缺不想走,却也做不出推开尤均的事。好在有个八面玲珑马公公,扯开尤均,说道:“侯爷在里面,发了高热,您要探望吗?”
穆缺道:“我与侯爷也算好友,既然遇上,合该探望一番。”
说完,便迈上台阶,走进内间。
尤均和马全福跟上。屋内,燕怛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上,尤均上前摸了摸额头上的毛巾,发现已经变热,便取下换了条冷的。
马全福也拿了条冷毛巾,拉开燕怛的领口,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烧成红色,马全福不敢耽搁,给他擦身降温。
这套降温流程二人已经做了大半夜,现在做来也算熟练工,手脚麻利,忙碌不休。穆缺本来试图接手,才擦了两下就被马全福硬着头皮赶开,只好坐在桌边。
一直忙到四更时分,高烧才终于转为低烧。
不仅照顾的人疲惫不已,燕怛自己亦不好受,他一直魇在一段陈年往事里。
永康十九年,正值风云变幻的前夕,他还是平西侯世子。
有一天,太子突然来访,跟他说:“我要成亲了。”
梦里的燕怛看着自己说:“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太子看着他微微一笑,说:“我要成亲了。”
他说:“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太子说:“我要成亲了。”
“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
“我要成亲了。”
“不要!!”燕怛猛地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啪地掉在被子上。
“不要……”他心脏直跳,犹有余悸,喃喃,“不要……”
“不要什么?”有人问。
燕怛在枕上偏过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穆先生?”犹豫了下,又问:“您怎么在这?”
穆缺道:“同在京城,听闻侯爷受伤,于是来探望一番。本来屋中还有两人照顾侯爷,后来侯爷高烧褪去,我见他们累了半宿,便换他们去休息了。”
他本来动作随意地坐在桌边,整个人十分放松,等到燕怛苏醒,微微挺背,向右侧过身子,没有伤疤的半边脸朝向床。
穆缺又道:“那时西北辞别,多有冒犯之言,侯爷勿怪。”
燕怛摇了摇头:“先生有不得已,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怎会怪罪。您来看我,我很高兴。”
听他这样说,穆缺自在许多,但思及他在“穆缺”面前比“李宣”的不同,心里又有些酸涩。
“侯爷方才做噩梦了吗?”
“嗯,”燕怛有些不愿回忆,“算是吧。”
见他兴致不高,穆缺未继续问,默了片刻,试探道:“听屋里服侍的马公公说,侯爷身上有不少战场上留的伤,没有及时处理,所以今夜才发起高热。”
燕怛还是那副有些随便的语气:“我上药了,但那些伤口我知道,动作大一些就会反复扯开,没办法,我有其他要事,无法卧床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