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就不知道了,”连岳道,“那位殿下回来的当天,我便奉命出城。侯爷莫急,若一切顺利,再过不久该有新的诏书昭告天下。”
“是,”燕怛起身,“辛苦公公,好好歇息,在下不打扰了。”
李宣死而复生,太后欣然恭迎,瑞王老实还政?
三方人马各自太平?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燕怛看出连岳有所隐瞒,也知道再多的问不出来了。他走入院中,心乱如麻。连岳带来的消息一下子拨断他脑子里紧绷的一根旧弦。
李宣。李宣。
这两个字他写过无数次,念过无数次,在那十年囹圄间无数个夜里为之辗转反侧,悔恨愧疚。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了许多事,可细想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立刻回京,想亲自确认。
他必须去。
他的心神几乎只被这一个念头占据,离开后衙,他直奔马圈,牵马出门。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并不清醒,可是连日的噩耗、消息,快把他逼疯了,他从未有过如此地想见一个人,仿佛此时此刻,唯有这件事、这个人能支撑他。
“大人!”衙门外的面摊刚刚开张,摊主老妪看到燕怛,手在身前围裙上擦了擦,颤巍巍走上前。
“大人,多谢您派人送我家大河回家……还送了那么多银子,真是太谢谢您了……”
燕怛看着她,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帮她打听过名叫“宋河”的士兵的消息,后来属下上报,石关峡一役很多士兵战死,宋河也是其一,然而他们仓皇而逃,连为这些士兵收尸的时机都没有。燕怛命人重新整理名册,将战死的士兵遗物送还乡里,分发恤金。
“没什么……”燕怛摇摇头,扶起就要下跪的老妪,“是我没能保护好他,请您好好活着,我也会……我也会赶跑鞑子,收复河西,以慰宋河在天之灵。”
燕怛骑上马,一路往东,半途遇上木耀祖和几个士兵从酒楼出来。燕怛勒马皱眉,发现李享居然也在这群人当中。
看到燕怛,他们脸都白了,木耀祖最机灵,连忙上前:“卑职们没有喝酒,您闻闻,一点儿酒味都没有!就是看李享这小子难过,带他出来吃顿好的。您放心,饭钱我们也给了,没有吃霸王餐!”
李享冲上前,目光坚定,大声道:“元帅,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杀鞑子?”
木耀祖一拍他脑袋:“燕帅自有计划,用得着你置喙!”
说完,也期待地看住燕怛。
燕怛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说道:“就快了。”
“太好了!咱们早就等不及了,杀他个落荒而逃!”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把那群鞑子赶回老家!”
士兵们乱哄哄地喊道。
木耀祖又问:“燕帅,您往东边这是要去哪?”
燕怛抬头,已经能看到东边的城门,一队士兵恪尽职守地守在那里。
“我就,随便转转。”燕怛说,“你们早些回营。”
“您放心,我们这就回去了。”
燕怛最后看了眼东方,仿佛透过千山万水看到了京城。最后叹了口气,打道回府。
入夜后,燕怛的房间内,应伯收回把脉的手,皱起眉头:“郁气于心,于您的这身病不利。有什么好愁的,前些日子不是好了许多么。”
燕怛摇了摇头。
应伯:“连公公说的事,都传开了,我一听就知道不好……特地过来看看,果不其然。侯爷,您可放宽心啊,那位如今活着,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您就算有心结,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活着回京见他。”
燕怛安静了片刻,忽然问了个许久未提的问题:“我还有多久?”
应伯眼眶微红,忙起身收拾东西,嘟囔道:“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么,老奴还指望您长命百岁呢。”
“对不住,我……”燕怛轻声说,“我现在也想长命百岁。”
第55章
◎瑞王就藩了◎
眼见快到秋天,军中氛围越发紧张。燕怛日日宿在营中,与士卒同吃同住。赏罚分明之下,军纪愈严。
这天,他出营回府衙,面见方雯。
一来方雯做了多年的父母官,临阵换将是大忌,换父母官也一样。二来方雯之前的行为也算悬崖勒马,并非不可救药。出于多方考量,燕怛未将方雯收押,仍然令其担任知州,只派两名士兵贴身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