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缺就用这张残破的脸,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
燕怛立刻意识到,他好像将自己方才的行为扭曲为,自己在特意羞辱他。
“对不住,我……”
燕怛下意识不敢看他的眼神,垂下眼睫,露出一个苦笑,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要解释什么才好。
解释什么呢?说方才那一刻把他认成了别人?说刚刚莫名想亲吻他?想……把他按在床上?
好在穆缺永远善解人意,掠过了他的难堪:“侯爷方才说单独见了罗肃,然后呢?”
燕怛深吸一口气,受他的平静感染,勉强找回了状态。
“罗肃此人不是什么忠烈义士,我只是略一吓唬,他就跟我说了件往事。”
罗肃出京前,曾受先帝召见,当时先帝把室内所有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罗肃一个,关起门来,交代了他一件事。
燕怛从袖子里掏出一物,穆缺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虎符?”
“是。”
彼时先帝已经看出了瑞王的野心,然而那时瑞王已经笼络了许多朝臣,在朝堂上深深扎下了根。先帝沉疴日笃,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更悔恨从前心软,没有早早除去瑞王,以致养虎为患。
先帝深知,自己若去,只留两岁的幼子和皇后远远不是瑞王的对手,这个天下迟早落尽瑞王手里。百般无奈之下,他部署了最后一步棋。
“先帝把虎符交给罗肃,命他伺机去东部沿海华亭县。华亭县乃海关要塞,先帝曾在那处设立督海司,掌十万水军,届时以虎符和先帝留下的一道密旨为令,勒令军队随时勤王。”
说到这里,燕怛忽然止声,目光一厉,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子后面,曹恒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得认真。屋内声音很小,但也能听到一些关键的字词。
他越听越惊骇,不知何时穆缺竟然背主,和燕怛已经太后一党勾搭上了。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心道回头将此事禀给瑞王殿下,就是穆缺的死期,而他也可以借此事立下大功。
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听得又太过专注,曹恒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忽然间,屋中没了声音,他下意识把脖子拗出一个别扭的姿势,使耳朵更加贴近墙面,忽觉脖子一凉。
曹恒这才意识到什么,抬起眼皮,只看到燕怛俯视下来的阴戾的脸。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捂住脖子,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血如泉水汩汩地从指缝流出,淅淅沥沥地淋在地上。
曹恒目眦欲裂,想要求饶,可那些话,只能裹入腹中带进阴曹地府了。
穆缺听燕怛的吩咐留在屋中,等了片刻,燕怛提剑而入,剑刃上还在往下滴血。燕怛面上的煞气犹在,表情十分凝重。
“曹恒在屋后偷听,已被我除去,那些侍卫都是瑞王的人,等他们发现,我们就走不掉了。”
说到这里,话语一顿,燕怛才似想到什么,略微迟疑:“你明面上是瑞王的人,不一定要跟我走……”
穆缺已经站了起来,打断他:“我跟你一起。”
燕怛凝视着面具后的眼睛:“你……”
“如今已经快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我再留下没有益处。恰恰相反,这些年我也有些布置,我们联手,岂不更有利?”
“好。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刻带着罗肃出城。”下了决心,燕怛便立刻转身而出,找应伯吩咐事情。
【作者有话说】
填六年前的坑
第41章
◎肌肤若隐若现◎
夜色深重,空山蝉鸣。
废弃的观音庙前的石柱上拴着三匹马,庙门早已被虫蚁顺着木纹蛀出缝隙,纵使紧闭,也有火光从中透出。
没过多久,荒僻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在庙门外停下,从上面跳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天热,男人脸上满是油腻的汗,走到门前被光亮反射成橘红色。
“燕侯?燕侯!”男人顾不上擦汗,趴在门上用气声呼喊,“是我,罗肃。我一得到信儿就来了!”
早在燕怛从罗肃落脚的地方离开后,罗肃就收拾好了行李,想走又不敢走。突然收到燕怛传的信,几乎没有任何耽误就出了门。因他生性谨慎,连车夫都没喊,到这里的一路都是自己亲自赶的车,至今现在府里下人恐怕都以为他在睡觉。
话音刚落,门闩被人从里抽出,门向内打开,只见里面站着三个男人,结结实实地堵在门口,罗肃矮他们一个头,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燕侯、老人、和面具。
“来得倒是快。”
罗肃惊疑不定:“这两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