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缺道:“燕侯一直居于捞月阁中,便是外出也有侍卫跟随,并未有什么异常。”
瑞王:“他身体如何了?”
枉他自称有十数年的情谊,居然到此才想得起来关心一二。
穆缺微微垂眸,帽帷掩下唇畔讥笑,轻声道:“草民瞧着,不太好。”
瑞王一怔,又想起此前伍院判的断词,心中莫名松一口气的同时,涌起淡淡惋惜,还有一丝愧疚。
他真心实意地吩咐道:“府上不是还有两株老参,都送去燕府罢。”
此话一出,心里顿时轻了几分,瑞王叹了口气,暗自想:弃之,你莫要怪我,身在局中,我们都身不由己,是我对你不住,是你识人不清,若有来世,只愿你能长命百岁,交到真心知己。
……
初五一过,各衙门恢复运转,又到了上朝的时候。
只是用脚趾想,也知道这朝会必定会是一场瑞王党之间的吹捧大会,燕怛索性称病没去上朝,在家里下下棋,看看雪,逗弄逗弄尤侍卫,顺便等一等宋侍郎的消息。
落个清闲。
如此又过了两日,京中年味未散,仍旧一派喜庆热闹,军报却一封接一封地传入禁中,马蹄声急,如雷云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京城上空,给这潭搅不清的泥水雪上加霜。
驿使有消息,边关起是非。
西北告急。
【作者有话说】
1、“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这句话来自《礼记》。
2、“正如玄成之于太宗”,玄成是魏征的表字,太宗指的是唐太宗。本文设定是宋朝之后架空,所以前面这些名人都存在。
3、“驿使有消息,兵戈起是非。”这句话来自杜甫的《黄草》,原句是:秦中驿使无消息,蜀道兵戈有是非。
第26章
“禄尔浑部落出了个厉害的人物,一统北方一十三个部族,突厥人称其为脱斡(wo,四声)里勒大汗。这位大汗继任后,便立即统率兵马东下,如今已破石关峡。”
突厥突然发难,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燕怛未曾参加朝会,晁海平便贴心地跑了一趟燕府,特地将此事告知。
燕怛一惊:“竟已攻下石关峡,西北二十万大军怎会如此不堪!”
莫怪燕怛会有如此一叹,实乃空穴来风——唐初朝廷在西北设立玉门关,是大漠通往中原的最坚韧的防线,蛮夷莫能寸进,后来宋朝西夏占下河西,玉门关就此不复存在,直到前朝初年,烈祖励精图治,厉兵粟马,收复雍凉,才重又在西边建立关卡,便是如今的石关峡。
石关峡是山中一道天然的东西走向的峡谷,峭壁峻岭,莫能攀爬,易守难攻。这里是中原的咽喉,朝廷十分重视,派了二十万大军驻守,却不曾想竟就这么轻易被破了……
晁海平叹气:“这位脱斡里勒大汗和其他大汗不一样,不仅勇猛非常,而且善用谋略,不知用什么法子离间了主帅和副将,那位元副将为了自保投向突厥,趁夜入帐杀害主帅,又连夜打开关门,突厥大军趁虚而入,不费一兵一卒便破了石关峡。”
“这位脱斡里勒大汗是什么来头?”燕怛不由问。
晁海平说得口干舌燥,牛饮一口,方道:“说来也是个传奇,这位大汗原是上上一位大汗的养子,因其有勇有谋,颇得其父看重,在突厥人中的威信也十分的高,被称为‘草原的阿勒巴尔’,意为勇士,他的兄长自然十分忌惮,继位后找了个机会将其逐出部落,他在外蛰伏七年,笼络了一批手下,打了回去,杀死兄长,又花了半年时间一统北方,自立为王,突厥百姓十分敬仰他,称他为‘脱斡里勒大汗’。”
“脱斡里勒”在突厥语中是“雄鹰”之意,在草原民族心中,雄鹰勇猛矫捷,正如他们的新大汗一样。
如今突厥大军已攻破石关峡,可见这位草原的雄鹰有更大的野心,并不止于北方的部族。
燕怛理顺思路,问:“边军还剩多少人?如今的主帅是谁?”
晁海平:“石关峡只余四万人逃出,如今和肃州府军编在一起,共有九万人。朝廷的意思是,肃州就地征集士兵,只在这主帅人选和拨下的军饷上有争端。”
“这四万残军是在申帅的次子申元苏的带领下才逃出来的,可以说,这一路上要不是有申元苏力挽狂澜,整合兵马,多次给突厥大军设障,拖延时间,恐怕突厥兵马早就打到肃州的无度关了。申元苏功不可没,宋太师提议由其任主帅,瑞王却不同意。”
燕怛皱眉:“战况紧急,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瑞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