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他希望乙骨忧太变得柔弱、只能躲在自己身后那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他其实只是希望乙骨忧太不要走得太快。
不想被丢下,想要紧紧跟上去。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乙骨忧太侧过头,试图看清他的脸。可是虎杖悠仁将身子扭成了麻花,一直躲避着他的视线,只让乙骨忧太看见了泛红的耳廓。
。。。。。。因为觉得说出来很羞耻啊。躲不开的虎杖悠仁直接丢下了乙骨忧太跑到客厅里吃早饭,欲盖弥彰地望着窗户外面,乙骨忧太难得没有忍住偷笑的声音。
洗衣服比他们想象中花了更多的时间,上午肯定是没有时间去河边捞鱼玩了。乙骨忧太叫来里香,在白色咒灵的帮助下,他们在后院重新挂上了晾衣绳。
往衣架上挂衣服的时候,虎杖悠仁盯着不远处逐渐茂密到看不清树干的森林,手上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从衣角滴下来的水溅起了一个小水坑。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变化。。。。。。硬要说的话是已经学会了比剪刀手的里香,和乙骨忧太说道:“神明什么时候开始实现大家的愿望呢?”
乙骨忧太闻言一顿,他坐在里香的手臂上,从虎杖悠仁手里接过挂好衣服的衣架,整齐地将它们排列在晾衣绳上:“有那么多人都想实现愿望,也许会很忙呢。”
地上的孩子昂起头问:“也每天都在工作吗?这样的话,周末就不能去参拜了,毕竟也会休息的呀。”
对这个村子的人来说,工作并没有双休这样的说法,他们大多数都是有活就干,什么时候会去神社参拜全看哪天有空,根本没有固定的时间段。
乙骨忧太摸着里香白色的硬质皮肤,忽然问道:“悠仁,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虎杖悠仁在下面转悠了两圈,语气中带着一些不确定,但似乎又对自己的答案深信不疑:“有的话。。。。。。会好一点吧?”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以祈求神明的垂怜,越现实的妄想也可以借助神明之手变为现实。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存在。。。。。。简直就像梦一样美好。他希望爷爷、爸爸妈妈、里香全都回来,他还想再一次见到他们。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在中美的面前说起这些愿望。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虎杖悠仁用他还不够充实的大脑思考着复杂的问题。他觉得神就像一个大人给出的承诺,有的时候这样的承诺会真的兑现,有的时候它会在时间中沉寂,从所有人的脑海中逐渐被遗忘。
而孩子们通常无法决定承诺是否会真的被兑现。
这像极了虎杖悠仁印象中高高在上、神秘又沉默的神,给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却不告知他们究竟会在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兑现,让人抓心挠肺地在意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执念或者代表着过去的一缕烟尘。
他觉得这象征了一种希望。爷爷总说生活需要一点盼头,他也跟着老人学会了期待未来的每一次日出。有能够许愿的对象,尽管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达成所愿,但内心无处可去的感情和冲动有了可以托付的地方,至少能够支撑着没有前进动力的人继续前行吧?
而且,要是神真的存在,也就是说灵魂也是真的可以成佛的。
只是也许因为住在这座山上的神明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就像他自己一样,做不到力所能及的事情之外的事,没办法回应所有人的愿望。
既可以是希望,也可以是抱怨的对象。乙骨忧太站得更高一些,但他依旧无法看透远方的那片树海和那座山。
当满身满心的怨怼找不到泄的对象时,那些无法为自己辩驳的、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神佛就可以承担他们的怒火。人们可以将一切错误与失意全部归咎于神佛,对着们随意泄一通,用刻薄的话抱怨们的不公。
这样做了,就仿佛是在说“你是自作自受”,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怎么会忘记了呢?在离开家之前的某些夜晚,他也会听见父亲向母亲抱怨为什么自己的孩子是个满口胡话、不值得骄傲的怪物。诅咒般的话语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痛苦不堪。
只要安慰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啊”就可以变得轻松起来,神大概就是这样帮助人们从无尽的痛苦中走出来的存在。
无法避开的结局,亦可称之为命运。
如果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得到了不好的结局,只需要将罪责推给神明就万事大吉,毕竟坚信“错不在我”才能在稀烂的结局中保护住最后的自我。
“神明如果真的存在,”虎杖悠仁抖开最后一件衣服,挂在衣架上,“会让世界变得更好一些吧?”
虎杖悠仁将衣架递给乙骨忧太。
神社里的见闻和耳濡目染让他变得相信起神明的存在,但乙骨忧太的提问又让他开始怀疑起来。
他一会儿因为村子里虔诚的信仰和宫司的话觉得神是存在的,一会儿又觉得根本没有神听到了他的愿望,如果不是耳背的话,那就是不存在的意思嘛。
但如果硬要让他选择一个答案的话,他还是会说有神存在会好一些。
“因为,”虎杖悠仁扬起笑脸,“我希望大家都可以过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