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略微抬头,生锈的铁门出刺耳的吱呀声,深居简出的老人正巧刚刚推开红房子的院门。
乙骨爷爷背上背着竹篓,底部还有土渣簇簇落下。他显然也注意到站在土路下方的两个孩子,但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人并没有与他们交谈的意思,径直伸手拉回铁门,哐地一声将他们关在了院外。
虎杖悠仁冲了出去,乙骨忧太被他扯得不得不松开手以防止两个人一起摔倒。
粉的孩子扑到了铁门外,栏杆间的缝隙正好能让他将脸完全露出来。他扒着栏杆毫不顾忌地大喊:“爷爷!!我们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似乎是害怕被拒绝,他又大声说道:“谢谢你!!!”
老人对他的话听而不闻,将竹筐放在院子里用防水布盖好,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乙骨忧太,然后一股脑地弯下腰,直接从铁门的栏杆之间挤了进去。
“悠仁?!!”
那扇铁门栏杆之间的缝隙对于虎杖悠仁这样的小孩子来说的确没什么太大的阻碍,只需要微微侧身就能够将身体挤过去。虎杖悠仁这一次直接跑到了乙骨爷爷的身边,又一次大声请求道:“拜托你了!!!”
乙骨忧太也顾不得其他,学着虎杖悠仁的方法直接从栏杆中钻了过去。不过等他迈过去之后才想起来,这扇院门又没有上锁,为什么他们还要钻来钻去?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得跟过去才行!
乙骨爷爷又露出了他们第一次敲响红房子的屋门时从门缝中见到的那种眼神。
冷漠、审视、陌生,如果不知情的话,没人能从这样冰冷的眼神中领悟到老人与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虎杖悠仁并没有退缩。尽管他也被这样的眼神刺痛,可比起乙骨爷爷与忧太之间令人伤心的僵硬关系,现在更重要的是借到电话。
乙骨忧太站到了虎杖悠仁的身边,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眼神逼迫着自己与老人对视。
里香已经开始在他的影子里变得焦躁起来,身体里有什么区别于血液的东西正在升温。
无声的对峙似乎持续了很久。
咔哒。
钥匙在黄铜锁孔中扭动,机括的声音带回了世界上闪烁的其他杂音,让乙骨忧太的听觉逐渐重新恢复正常。
与心中曾期待过的、和自己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家人面向了不同的方向,乙骨忧太从老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他熟悉的排斥。
真正将人们联系在一起的、构成“家”的东西,不是血缘也可以。流淌在此身中的血液无法让他们心意相通。。。。。。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哼。打完电话赶紧走。”
老人推开房门,摸索着墙面打开了灯。
骤然亮起的光让虎杖悠仁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适应了一小会儿后就好奇地望向屋内。房型似乎和他们住的房子差不多,但室内的面积要大上不少。乍一看居然有点像神社本殿的构造,一进门的柜子和地面上堆放着许多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道具,虎杖悠仁看到了面具和杨桐树枝,以及斜靠在墙面上一柄过长的。。。。。。棍子?几乎已经捅到了天花板。
太过苍白的灯光让客厅一览无余,可以看见比他们的房子多出了一个独立的卧室。
在正对着大门的墙角摆放着一个小型的神龛。这东西正是让虎杖悠仁将这座房子幻视成神社本殿的罪魁祸,这里的布局简直就是神社的翻版,神龛的体积似乎等比缩小,同样被放置在了更高的地方,用纯色的布罩了起来。
与神社本殿不太一样的是,神龛的周围没有什么供品,取而代之的各种大小不一的石像。就是村子里随处可见的那种看不清脸的塑像,因为这东西在村子里无处不在,以至于虎杖悠仁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忽视它们的存在了。
所以,这些石像刻画的就是那位住在山里的神明大人,是因为不可直视神明所以才没有刻出五官吗?
老人坐在木椅子上,指了指卧室窗户旁的橱柜上摆放的固定电话,示意乙骨忧太赶快去。
乙骨忧太迅走了过去。虎杖悠仁原本站在客厅里,但是坐在那里的老人什么话也不说,他下意识地向老人的方向看过去。那张皱纹深邃如同山间沟壑一样的脸上,一对冰冷且浑浊的眼球在眉骨的阴影下缓缓转动着。
虎杖悠仁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背蹿上了头顶,霎时汗毛倒竖。他绷紧脸颊,强迫自己不要在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盯视。
现在他有些坐立难安,空气似乎在不断膨胀,企图将他从屋子里挤出去。
乙骨忧太也感受到了从客厅里蔓延过来的寂静,他迅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等待着铃声响起。
平静、精确的回铃音此刻却漫长得让人觉得快要窒息。
乙骨忧太侧过头,能够看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虎杖悠仁。粉孩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却执着地站在那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