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马车旁边,手里抱着一叠干净整齐的巾帕,面上无甚表情。
“离西郊大营很近。殿下现在出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
她向后侧身,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别院侧面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径,通向一片被竹丛半掩着的马厩。厩门口挂着一盏风灯,橘黄的灯火在暮色里轻轻摇晃,映出厩内几匹骏马安静的轮廓。
“厩里有上好的骠马,殿下可以自取。”
谢寒声还没反应过来状况:“国师不是要回阆风殿吗?”
“国师从没说要回阆风殿,”和宁的语调四平八稳,“西郊多郊野山林,地气清灵,适合清修卜算。栖云别院离西郊大营近,既可替陛下镇住营中兵煞、调和军中气运,又不耽误国师静修。国师一时兴起,也会来住上几日。”
她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谢寒声喉结滚动,试探道:“所以国师本来就想来这儿住……不是为了我?”
和宁闻言掀起眼皮看他。
那眼神是无尽的冷酷严厉,被她这么一盯,谢寒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总觉得她在生气,眼神如同审视一个不怀好意的盗贼。
顶着这样的目光,他不自觉便挺直了胸膛,试图给自己鼓一鼓劲。
他最近很乖,从来没有给国师惹过事情。国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国师让他睡觉他也乖乖睡了。和宁不能因为他听国师的话就对他不满。
“……不,”和宁说,“国师今日来栖云别院,就是为了殿下。”
谢寒声张了张嘴。
哦。
恍然大悟的那一刹那,谢寒声根本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一股热意从胸口直直地窜上脸颊,从耳根烧到额角,连脖颈都泛起了绯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那……那多谢国师疼我。”
“国师的确如此。”
和宁仍旧在用一种看阴险狡诈之徒的眼神看他。
谢寒声刚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在不好意思翻脸,只能默默承受着那股几乎要把他扎穿的目光,站在别院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幸亏没过多久,和宁终于将目光移开了。
她低头将怀里的巾帕重新理了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如果殿下要忙的事情不算繁琐,可以回来用晚膳。”
她顿了顿,不情愿地把后面的话也一并转达:“国师让我转告您栖云别院有几道小菜很别致,在别的地方吃不到。”
谢寒声想也没想便点了头:“谢谢姑姑,我一定回来!”
和宁微微颔,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低声嘱咐:“虽然国师有吩咐,但请殿下悄悄来。如果传到皇上耳中,就不好了。”
毕竟这几年谢寒声与单议秋的往来大多是在私底下进行的,皇帝只清楚国师比从前更偏爱这位六皇子,但并不知道这两个人背地里,已经把如何坐一坐他的龙椅都盘算了好几个来回。
凡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谢寒声二话不说便郑重应下,接着快转身,一溜烟绕过和宁,朝马厩的方向大步跑去。
他的脚步又轻又快,袍角在身后翻飞,跟身后有火在追着他烧似的。
和宁停在原地,对自己方才造成的威慑效果感到满意。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端着巾帕返回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