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脸被烛光洗得近乎透明,望着三清尊像,单议秋忽然轻声道:
“等陛下殡天,我恐怕有杀身之祸。”
谢缺跪在右的蒲团上,闻听此言,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也许你能救我一命。”
话语如雷贯耳。
谢缺僵死在原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殿中的烟气依旧袅袅上升,三清真人垂目不语。
慈眉善目之下,满殿的寂静压下来,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114章你对我好
单议秋那句话轻飘飘落下,他自己面上还没什么,谢缺却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跪在右侧的蒲团上,目光空洞,脖颈僵硬,指尖麻,膝盖底下干草的触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心跳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令他无法自控地低下头去。
难怪国师受人尊崇,这些话大逆不道,每个字都砸得谢缺脑仁生疼,他却敢漫不经心地随口讲出。
谢缺下意识想开口,气息涌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落魄皇子,自己的命都朝不保夕,凭什么去救别人凭什么去救国师?
国师为何要将筹码压在他的身上?
谢缺想不明白。他困惑极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手无意识地扯动着蒲团边缘的干草。
几根枯黄的草茎被他揪出来,在指腹间碾碎,的响声在空寂的大殿里回荡。
单议秋没有看向噪音的来源。
他依旧仰着脸,注视着高处的三清尊像。烛火在那张素白的面孔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将他眼尾的弧度拉得冷厉。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谢缺会沉默,并不催促,留给谢缺一片可供喘息的时间。
过了许久,谢缺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国师说笑了。”
他盯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十指攥得白,指甲盖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深痕。
“我有什么用?”
他喃喃,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从不受父皇喜爱,没有母族,没有倚仗。在宫里连一个体面些的宫人都使唤不动。国师方才说的那些……我实在听不懂。”
十四五岁,本该是叫嚷着向一切要求尊严的年纪。把这些自轻至极的话从嘴里说出去,有不亚于剥皮抽筋的痛。
谢缺每说一个字,就觉得眼前一阵黑,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带着泥土和血丝,已经咂摸不出是恨还是怨了。它们搅在一起,把舌头染得又苦又涩。
单议秋依旧没有回答,殿中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和远处山风吹过老槐树冠的簌簌声。
又过了片刻,谢缺听见左侧传来衣料摩擦的响动。
他忐忑不安地偏过头去,却见单议秋已经从蒲团上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