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好,好。那你快去吧,别让国师久等。”
和宁再行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皇后的目光落在合拢的门扇上,停了一息,而后缓缓收回。
她低头理了理自己袖口的褶皱,什么也没说。
……
青帷小轿内光线昏暗。
帘布将外头的天光挡去了大半,只余一线薄薄的灰白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轿厢的角落里。
皮草褥垫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角落里那只软枕早已不知被踢到了哪里。
单议秋坐在最里侧的角落,只靠一只薄薄的引枕隔开了后背与轿壁。
出门时还整洁挺括的衣袍,在这几个时辰的奔波与折腾之间,已经起了细密的褶皱。悬在颈边的珠串也被额外扯了下来,嫌它碍事,索性全部绕在了手腕上,顺便将宽大的袖子也一并绑起,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
和宁掀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跪坐在轿中最靠边的位置,哪怕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光线昏昧,单议秋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低着头,正小心地给腿上的人调整姿势。
那只绑着珠串的手稳稳地托着谢缺的后颈,另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腿根处又挪了挪,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少年烧得昏昏沉沉,呼吸滚烫,一下一下喷在他的手腕上,仿佛一块一触即分的烙铁,光是想象都知道不会舒服,单议秋的手指却始终没有移开,反而又往下压了压,让那颗不听话的脑袋贴得更紧些。
和宁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单议秋这副样子了。
阆风殿太冷也太高,刮来的风似乎能将人本性中的温悯和善一并吹个干净,只余下一副漂亮而冷淡的躯壳。
可她此刻看着国师垂眸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谢缺汗湿的额角,动作之间,即便是她这样的旁观者,也能咂摸出许多毫不设防的怜爱与疼惜。
这是单议秋从未给予过旁人的东西。
其实刚才在回霜轩的时候,眼看着国师亲自接过药碗,一勺一勺给六皇子喂药,和宁就已经惊了一惊。
她更没料到,后续还会有那样的事带回阆风殿,同乘一轿,让人枕在自己腿上。
国师何等爱洁,何等不喜旁人触碰,旁人不知道,她跟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
看来国师是真的喜爱这个孩子。
和宁只看了一眼,便马上收回视线。
她垂下眼皮,轻声道:“陛下已经应允了。”
这个在预料之内。
单议秋点了点头,手上动作没停,又问:“还说别的了吗?”
和宁闻言抬起眼,迟疑了一瞬,才道:“陛下没有说别的。但是皇后……似乎有话要讲。”
闻听此言,单议秋梳理谢缺额前碎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少年的额角,停了足足两息的工夫,才重新动起来。
“什么意思?”
“皇后有意阻拦,”和宁说,“后来陛下拍了板,才罢休。”
轿厢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