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很细碎,好像是电流通过线路时出的滋滋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操纵舱里,那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副舰长坐直了身体,仔细听了片刻。
他现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光屏里面传来的。
副舰长看向屏幕
不知什么时候,银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操作系统被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副舰长和舰长对视了一眼。
舰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已经花白了,此刻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他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注意力却被操纵舱外面的声音打断。
电子锁出微弱的咔哒声,锁芯在转动,可明明没人操作。
外面有人在强行进入操作舱!
副舰长攥紧茶杯,盯着那道紧闭的舱门,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嗓子眼撞,手心开始出汗。
咔哒声停了。
随后是更深的寂静。连光屏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舱门开始一层一层地打开。
电磁锁释放,机械锁扣的脱开,第三层的门轴开始转动,缓慢的金属摩擦声在空间中回荡。
每一层都间隔几秒,副舰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舰长身上,他来不及道歉,扑上操作面板按动安保按钮,用力拍了好几下,指节砸在面板上,砸得生疼,指甲都磕出了白印。
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按钮没有亮,系统没有启动,枪口没有弹出。什么都没有生。
安保系统像是死了一样沉默,连面板上的指示灯都灭了。
副舰长又拍了两下,指节都拍红了,面板上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这艘破飞船真该返厂重造了,什么破烂玩意儿,关键时刻什么都靠不住!
舱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门轴转到了尽头,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操纵舱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在金属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其余的角落都陷在黑暗里。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其实从外表上看,他完全不符合大众印象中对劫船者的判断。
他脸色惨白,看起来虚弱无比,额头上全是汗珠,头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有几缕垂在眉前,一双眼睛格外黑沉。
他穿的衣服很普通,但他的右手臂空空荡荡,只有袖管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晃。
男人好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从舱门口到操纵舱中央不过五六步的距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他单手扶住墙壁,指尖泛白,呼吸微弱。
“你们是这艘飞船的舰长吗?”他问。
副舰长和舰长背靠着操作台,谁都不敢说话。
通信官缩在角落,神色慌乱,副舰长还在拼命地按那个安保按钮,舰长比他镇定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那个男人的脸,试图从那张惨白的脸上读出什么东西来。
“不管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紧,但还是尽量保持平稳,“你冷静一点。你是不可能应对联盟军的,这艘飞船上有监控,地面塔台也有记录。你要是动了我们,你跑不掉的。矿业公司也不会放过你。你”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
他扶在墙上的手用力撑了一下,好像从墙壁里借到了力量,站直了些,肩膀往后伸展。
“我不准备杀了你们,”他说,“我也不准备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