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凉水泼在李泽头上,让他打了个哆嗦。暴涨的怒火瞬间平息了下去,像一堆被踩灭的火,只剩下几缕青烟。
他冷静下来了。“我正在努力。”
“那你得到什么了?”韦德恩问。
得到了一个腹部巨大的贯穿伤。李泽想这样说。
但他跟韦德恩甚至称不上是工作关系。李泽经常从心里笑话齐盛是狗,但其实他才是狗,他才是那个垂着舌头跪在地上、祈求人家施舍一条生路的人。
于是他屈服了。
“我昨天跟一个新人打了一架。”他说,“齐盛想让他杀了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他确实动手了。”
“他为什么想让你死?”
“重点不是让我死,”李泽说,“重点是他要看到那个新人的诚意。那个新人是外来的,比我还莫名其妙。”
至少李泽是素商亲自选上船的,可那个新人据说是齐盛在清理叛徒的时候不小心撞上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一个修理厂的工人,半夜值班,撞上了齐盛处决叛徒的现场。这种人本该被灭口的,可不知道怎么,齐盛留了他一命,还把他带了回来。
“那个新人叫什么?”韦德恩问。
李泽回答:“谢寒声。”
……
每次跟韦德恩通完电话,李泽都想找个地方吐一场,但是这里太显眼了,他不能。
于是他只是平静地上了个厕所,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洗手台前,手还没碰到水龙头,一股不祥的预感就涌上了心头。
外面好安静。
李泽还记得自己刚才躲进盥洗室的时候,那些有用没用的仪器还在平稳运作,出那种苍蝇嗡嗡的声音。
可现在,那些声音都停了。
李泽觉得有一口血从他的伤口逆流而上,涌进他的喉咙,让他短时间内难以呼吸。他伸手按住门把手,手心全是汗,金属把手在手里打滑。
他心里知道,最坏的可能就是齐盛等在门外,他已经知道李泽是间谍,他会杀了李泽。
也许现在死了也不是坏事。
李泽用力闭了闭眼,心一横拧开门把手,走出盥洗室。
可等在外面的是,却是一个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人。
“谢寒声?”
视线尽头,昨日赢得战斗的人正坐在李泽的病床上,若有所思地研究着麻醉剂的注射系统。
他的姿势相当随意,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条腿踩在地板上,手指搭在注射系统的控制面板上,指尖在几个按钮之间来回移动,一通乱戳,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见人出来,他分出一点注意力,朝着李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听见你在盥洗室里的通讯了,”谢寒声说,又重新将目光移回注射系统上,“你是卧底。”
他的指尖闪烁着一点不符合常理的亮光,李泽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看清那是银白色的金属,从他的指尖翻涌出来,薄薄的一层,覆盖在皮肤表面。
看着眼前漫不经心的人,李泽身体倒退半步,反手抓住门把手。
金属把手在他手心里硌着,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现在真的想吐了。
“你是谁派来的?”谢寒声又问,仍然没有看他。“韦德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