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前呢?”
“以前?”老乞丐想了想,拳头大的包子两口下去没了大半。
单议秋见状,起身又买了三个回来。
老乞丐这才开口:“七年前,你家差点没了。”
单议秋眉头一跳:“怎么会?”
“怎么不会?”老乞丐就说,“你大哥眼高手低,爱嫉妒爱火,一个坑接一个坑地跳,好好的家底,差点全折进去。那时候,满城风雨,都说单家要倒。”
“那后来怎么起死回生了?”
“不知道,”乞丐摇摇头,“突然多了一笔钱,然后什么都好说了。”
他说完,把单议秋后来给的三个包子小心地搂进怀里破麻袋片的内层,低下头,摆出一副不再多言的样子。
单议秋却依旧蹲在他面前,没起身。
他凝视着老乞丐花白肮脏的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老爷子,你这么明白,怎么是个乞丐呢?”
老乞丐就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很费劲地弓起身子,在单议秋的注视下,用那双沾满污垢的手,颤巍巍地撩开盖在身上的破旧布衫。
灰布下面,只有半条腿。
……
是夜。
单议秋又一次瞧见了窗外那抹熟悉的暗红。
他没有迟疑,抄起烛台,溜溜达达地就走向东边的房子。这回也不讲究什么礼貌了,连门都没敲,径直推门而入。
谢寒声果然还在。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新衫子,料子看着更轻软,衬得他肤色冷白,墨如瀑,在诡谲的红光里远远瞧着,有种精致却冰冷的非人感,像一尊漂亮的骷髅。
单议秋将烛台往桌上一搁,自己大剌剌地在谢寒声对面坐下。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人瞧。
谢寒声起初只当他不存在,垂眸凝视着自己拢在烛火前的手指,可单议秋的目光过于直接,实在没办法当不存在。
于是他冷冷抬眼:“你不在自己房里睡觉,又过来做什么?”
这是记着昨晚的事,还生气呢。
单议秋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每天我一睡下,四下漆黑,唯独你这屋里亮着光。这难道不是你特意点灯,请我来夜谈的?”
谢寒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可见你家里人各有各的下流心思,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们下流,我可不,”单议秋往前凑了凑,收起玩笑的神色,“今夜过来,是真有事想问问你。”
“怎么?”谢寒声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才在你这里白住了两日,你便要讨债,使唤我做事了?”
“哪能啊,”单议秋笑了,“旁人借住,要么送礼,要么付租金。你两样皆无,回答我几个问题,总不算过分吧?”
“我如果偏不答呢?”
谢寒声抬起眼,烛火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动,映得那张脸愈的白,白得没什么活气。
“昨天我问你是什么鬼,你就没答,”单议秋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今天还要接着遮掩?”
一提起昨夜那个问题,谢寒声的目光便飘开了,重新落回跳动的火焰上,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