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审视着对方眼中那点满不在乎的平静。
他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抚上了单议秋的侧脸,拇指指腹擦过他微凉的皮肤。
这是一个近乎温存的姿态,却伴随着沙哑而屈从的嗓音:“我只要你一个保证就行了。”
谢寒声低声道:“我可以做你手里的刀。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你想做、却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事情,我会像崇拜我曾经的信仰那样崇拜你,敬重你,举高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议秋的耳后,眼神直直望进对方眼底:“而你要保证你永远不会抛弃我。保证你从今往后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保证你不会堕落。”
玄关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单议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他微微歪头,蹭了蹭谢寒声抚在他脸侧的手掌:“我不能保证。”
谢寒声抚着他脸颊的手指顿住了。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暴怒与斥责,而是某种接近笃定的神情。
“你以后会保证的。”谢寒声自信道。
……
谢寒声在夜里毫无征兆地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热的躯体。
单议秋侧躺在他怀里,裸露的肩颈皮肤上印着一个快要消褪的吻痕,颜色浅得像朝露,大概等不到太阳完全升起,就会无踪无迹。
室内光线昏暗,谢寒声盯着那个吻痕看了一会儿,回忆起自己昨晚说了些很过分的话,一些单议秋可能不希望他说出口的话。
可奇怪的是,此刻回想起来,谢寒声心里没有丝毫忐忑或后悔。
他甚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长久以来笼罩在眼前的重重迷雾,第一次被蛮力撕开了一道口子,四周危机依旧环伺,但至少谢寒声看清了自己站在何处,也看清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单议秋算不上救赎,不过他依然是同盟。
这样想着,谢寒声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眼前那截脖颈,试图在原位置印下一个同样的吻。
就在同时,摆在床头柜上的通讯宝石开始绽出光晕。有人在试图联系他们。
怀里的身体动了一下。
单议秋醒了。
被吵醒,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起码睡了三个小时。”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不满。
谢寒声伸长手臂,将那枚光的宝石勾到床上,放在两人之间。
宝石表面的光芒稳定地闪烁了几下,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阁下,您昨天下午带回来的那个人醒了。”
单议秋仍蜷在谢寒声怀里,半睁开了眼:“他怎么样?咬人了吗?还是试图攻击?”
他声音困倦,整个人都散着被迫中断睡眠投入工作的消极抵抗感。
谢寒声没见过单议秋这副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忍不住抬起手,手指插进对方柔软的黑里,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的头皮。
单议秋打了个哈欠,没有拒绝这个安抚性的小动作。
“都不是,阁下,”下属的声音很迟疑,也对观察到的情况感到困惑,“他看起来异常清醒。一直在重复要求我们放开他,逻辑清晰,还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和住址。”
对面话音落下,单议秋彻底睁开了眼睛,睡意瞬间褪去大半。
他与近在咫尺的谢寒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
单议秋又蹭了蹭枕头,似乎想汲取最后一点温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控制住他,别让他离开拘禁室,也别让任何人单独接触他。我待会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