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被他这句话拽回神,咳嗽了一声,喉咙干得痒:“什么都不要了?”
两人愣了一下。
随即,莉亚先用力摇头,凯文也跟着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哥,在我们眼里,你从来就不是怪物,你是谢寒声。你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心里清楚。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们俩都是孤儿,谢寒声比他们大几岁,小时候在街头巷尾挣扎,一直是谢寒声护着他们。
后来谢寒声进了骑士团,即便有了微薄的薪俸和固定的住处,也没忘记他们,每个月都会挤出一点钱和食物托人捎来,直到他们各自能勉强谋生。
随着谢寒声在骑士团的位置越来越高,事务繁忙,他们也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联系才慢慢少了,但那点情分,始终是刻在骨头里的。
莉亚擦了擦眼角,又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执法官阁下有没有说他的计划?……”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后颈和脖子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谢寒声目前的处境。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在失去理智的时候,高高兴兴地抠下鳞片塞给单议秋。
他脑子不清醒,单议秋也未必什么都清楚,他俩都是站在一圈看不真切的迷雾中间,随时都有可能撞个头破血流。
这些话,他半个字也不能对弟弟妹妹说。
“……随便吧,”他移开视线,暂时放弃挣扎,“走一步,看一步。”
这显而易见的消沉让凯文和莉亚都沉默了。
异变这件事对谢寒声的打击,远比他们看到的想象的都要深重。
外面所有人都说,异变是因为内心有隙,是因为不够虔诚,是因为怀有恶意。谢寒声嘴上不认,心里却不可能完全不往自己身上想。过去二十几年一直坚守的信仰,被现实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这些翻涌的困惑、痛苦和自我怀疑,他不能说。凯文还在骑士团,莉亚还在修道院,他们的生活和未来还系在圣庭这棵大树上。
他不能把自己的动摇和绝望传染给他们,那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
短暂的沉默后,莉亚往前倾了倾身体,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谁都不敢先碰的问题:“哥,那天晚上,到底生了什么?”
……
楼下,单议秋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一扇窄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凯文和莉亚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他,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问好。
“他说了吗?”单议秋转过身,语气平静。
莉亚点了点头。
“讲吧。”
单议秋将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双手交握,做出倾听的姿态。
但莉亚在开口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执法官大人,您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呢?”
单议秋看了她一眼。
“他未必会告诉我实话,”他回答得很直接,有些过于坦诚了,“但如果是你们问,他会说。至少会说一部分。这也是我让你们来见他的原因之一。”
闻言,莉亚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修道院袍服的袖子:“阁下真是洞悉人心。”
“我不懂人心,”单议秋轻轻摇头,“我只是对谢寒声这个人稍微有一点了解。”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自谦,但细细琢磨就会现大有深意。
莉亚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再问,开始复述谢寒声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