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樵扶着她回去,给她把拖鞋放在床边,盖好被子,拉上了窗帘:“妈,你安心睡,有事叫我。”
“郑樵。”邹雪雁躺在床上,憔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张床,她跟郑建民睡了三十多年,以前总嫌丈夫睡相不好,打呼噜还爱挤人,可是现在,整张床都是她自己的了,她又觉得空了。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丈夫,这唯一的儿子,唯一的情感寄托,却可能因为那件事也离开她。
她很害怕。
邹雪雁通红着眼睛,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流了出来。
郑樵吓坏了,立刻回到床边,蹲在那里用手轻轻给他妈擦眼泪:“妈……”
他不会安慰人,尤其是想到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解决不了问题,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给她擦眼泪,只能握住她的手,只能说:“妈,你还有我呢。”
“你也会走吧?”
郑樵立刻否认:“不会,我一直陪你。”
“那要是我非不让你跟小周好呢?”邹雪雁死死地抓着儿子的手,把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这里,“你是好孩子,小周也是,可是你俩就不能当朋友处吗?”
邹雪雁快把儿子的手抠出血:“妈求你了行吗?你为啥非得找个男的呢?”
现在并不是继续讨论这件事的好时机,郑樵实在看不了他妈这样,继续争执下去,他只会觉得自己不孝。
“妈,你先休息,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你现在就跟我说。”邹雪雁不应,“你长这么大我没要求过你啥,就这个事,你答应妈,行吗?”
听着妈妈用恳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这番话,郑樵有一种被丢进了真空世界的感觉。他喘不上气,转不了身,全身的骨头都好像要被碾碎了。
邹雪雁害怕,怕到浑身抖。儿子会怎么选?选她还是周昀堂?看着儿子痛苦的表情,邹雪雁心疼,她知道自己这种情况下这么要求孩子,就是在逼他。可是,不逼一把怎么能行?以后他在这社会上,得咋活?
“郑樵啊,”她说,“我不能要一个跟男人处对象的儿子。”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邹雪雁的话说的很明白,意思就是今天你就得在我俩中选一个,你要是非得处这个对象,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妈。
郑樵就那么蹲在床边,被她攥着手,始终没有回应。
到了后来,他干脆坐在了地上,安安静静的守着她,不给出任何回答。
郑樵不能选,哪个都不能选。他这个人一根筋,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也做不到打断自己肋骨做出一个选择的事。
他就沉默地耗着,心里满是对自己的厌恶和愤怒。是他让他妈这么痛苦的。
邹雪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房间一片漆黑,她的手还拉着儿子,而她那个犟得不行的儿子竟然就这么坐在床边的地上,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黑暗中,邹雪雁看着儿子的侧脸,他低着头,有点长了的头遮住了眼睛。
郑樵很少有这么忧郁的时候,孩子还没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缓过来,又要被母亲逼着跟喜欢的人分手,邹雪雁扁扁嘴,没忍住,又哭了。
听见吸鼻涕的声音,郑樵猛地惊醒,转过来:“妈,你醒了?”
他声音很轻,怕吓到对方。
“把灯打开吧。”邹雪雁放开手,抹了抹眼泪。
郑樵扶着床起来,两条腿都有些麻了,他挪着步子去开灯,听见他妈说:“我不逼你现在就做决定了,你再想想吧。”
她没有接受,只是心疼儿子,但能做出的让步也就这样了。
郑樵伸出去要开灯的手顿住了,他愣了好半天,低头捂着脸:“妈,对不起。”
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