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在两人靠近的瞬间自行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欢迎,是陷阱的獠牙。
暗红色的雾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腥气浓烈,几乎要将空气点燃。雾气触及苏绾的琉璃光罩,出刺耳的滋滋声。雾气并未散去,而是在两人脚下迅凝聚。
一只、两只、十只——
数百道虚幻的身影从雾气中站起。每一道身影都残缺不全,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有的只剩一颗头颅悬浮在空中。他们周身残存的灵力波动极其紊乱,却带着令化神期修士窒息的磅礴底蕴。
夜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些人。
最前方那道身着白金战甲的虚影,是上古时期镇守南天门的玄武真君。再往后,手持碎裂法杖的枯瘦老者,是曾经以一己之力封印九幽裂缝的太初道祖。
这些人,都是数万年来被天道以各种名目献祭、吞噬的上古大能。
如今,他们被炼成了看门的死狗。
“有意思。”苏绾的声音不含半分波动,“拿死人当盾牌,它倒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怨灵们的空洞眼眶中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暗金色的法则丝线穿透他们的躯壳,如同操纵木偶般驱动着残破的身体。数百道身影同时抬手,各色法则在虚空中交织。
诛神阵。
残存的阵法知识在夜珩脑中一闪而过。这阵法需要九位大乘期以上的修士联手方能布下,如今天道将数百具上古强者的残骸当做阵基,其威力足以抹杀神只。
金色的阵纹在地面铺开,刺目的光芒向两人合围。
夜珩未等阵法成型便动了。
他松开苏绾的手,右脚后撤半步,整个人挡在她身前。左手反握黑剑,自下而上斜撩。经脉中,青莲生机与战神本源共鸣的力量顺着剑身倾泻而出。
一道墨色剑芒横扫。
诛神阵西北角的阵纹应声断裂,三具怨灵被剑气碾碎,化作暗红雾气。但法则丝线立刻将雾气重新拉扯回来,那三具身影再次凝聚。
“杀不干净。”夜珩皱眉,剑锋上的暗金丝线被他震落。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谁叫你杀了?”
苏绾越过他的肩膀走到前方。琉璃色骨域从她脚下无声铺开,带着青莲生机的光华温和地触及那些怨灵。
不是碾压,是解脱。
青莲本源顺着法则丝线逆流而上,直接侵入操控怨灵的暗金线路。那些丝线在接触到生灭法则的瞬间寸寸崩碎,如同被烈日蒸的蛛网。
最前方那尊玄武真君的虚影率先恢复了一丝清明。
空洞的眼眶中浮现出久违的神采。他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双手,枯瘦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终于……不用再替那畜生看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武真君的残魂自行消散。临终前,他面朝苏绾与夜珩的方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上古军礼。
其余怨灵也陆续恢复意识。
那位太初道祖望着夜珩,混沌的目光里浮现出一丝欣慰。
“战神本源不该被囚禁。”老者声音像风中残烛,“小辈,替我们……拆了这天。”
他的身影化作纯净光芒,径直没入夜珩胸口。
一道、两道、十道——
数百道怨灵在青莲本源的洗礼下先后消散。残留的纯净气运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夜珩的灵府。原本空虚的经脉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填满。战神本源在气运滋养下剧烈震荡,金色的光芒从夜珩胸口透出,将他周身黑袍烤得边缘翻卷。
他的气势在攀升。
夜珩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又抬头扫向空荡荡的殿门入口。
“白送的。”
苏绾瞥他一眼,“知道是白送的还不说声谢?”
“谢过诸位前辈。”夜珩面不改色,语气平淡。
两人正欲迈步深入,前方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一团浑浊的金光从殿堂深处翻滚而来,正是先前从楚河尸骸中逃逸的天道本源。
那团本源没有继续逃窜,反而在半空中贪婪地吞噬着殿内弥漫的煞气,体积疯狂膨胀。金光中央逐渐浮现出一个面目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个缝合怪。
三颗头颅,最中间那颗勉强保留着楚河的面孔,左右两颗却是被生硬缝合上去的怨灵残骸。六条手臂从扭曲的躯干中伸出,每条手臂的肤色、粗细皆不相同。它的胸膛洞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里头没有心脏,只有一团不断跳动的暗金色法则核心。
缝合怪落地,殿内的青铜砖石被踩得粉碎。
它张开嘴,三颗头颅同时出声音,语调冰冷:“你们以为踏入此殿便能触及吾之本体?凡人,这只是绝望的开始。”
“楚河”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那是被天道意志彻底占据后的疯狂。他盯着夜珩,目光落在夜珩胸口那团刚刚融合的气运光芒上,语气讥讽:“拿走这些死人的气运又如何?这些东西,本就是吾赐予他们的。吾能给,便能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