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英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抬步便顺着石阶往上走。
姬梦紧随其后,经过左丘云岫身边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那人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阖着,看不透深浅。
他身上的灵力收敛得极好,若非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任何修为波动,但熊砆在经过他身旁的一刹那,隐约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焦灼气息,像是某种阵法符文在高温下烧灼后残留的余味。
那味道一闪即逝,被山风吹散了。
三人跟着左丘云岫沿石阶向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院落依着山势铺展开来,比山下看到的更为宽阔。
院中并无繁复的雕饰,灰墙黛瓦,格局方方正正,处处透着一股朴拙而规矩的气息。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院墙四角和廊柱的基座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有的线条粗犷如刀劈斧砍,有的细如蛛丝,交叠缠绕,几乎将每一块砖石都覆满了。
左丘云岫引着他们穿过前院,进了正厅。
厅内比想象中简朴,一桌数椅,靠墙摆着一排书架,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和玉简,有几卷已经散开了线,垂下来半截纸页,泛着黄。
“坐。”左丘云岫在主位上落座,抬手示意三人就座。
很快有弟子端上茶来,茶汤清亮,烟气袅袅,闻着是寻常的山茶,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姬英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左丘家主,我们这一趟的来意,想必你已经清楚了。”
左丘云岫也端起了茶盏,却没有立刻喝。
他低头看着茶面上浮动的热气,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清楚。新晋弟子和老弟子之间的那几场摩擦,我这边都压着,消息没往外传。但压是压不住的,这个我心里有数。”
“那你打算怎么弄?”姬英问得很直接。
左丘云岫终于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放回案上,指尖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大比的事,谷中已有章程下,我们左丘家会按照统一的安排来。新晋弟子单独编组,老弟子负责压场,该上台的上台,该守阵的守阵。”
姬英听了,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评价。
厅里安静了片刻,檐外有一阵风吹过,将书架上一卷散开的卷轴吹得翻了几页,出沙沙的轻响。
姬梦坐在一旁,捧着茶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着厅内的布置,实际将左丘云岫每一丝细微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熊砆则安静地坐在靠门的位置,目光落在院中廊柱基座上的阵纹上,那些线条的走向和方才山下的墨雨、厚土灾隐隐有些呼应,却又不太一样。
过了片刻,姬英才又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左丘家主,我多问一句——山下那两道阵法,是你们族里什么人布置的?”
左丘云岫的手微微一顿。
他把茶盏放下,抬眼看向姬英,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警觉,随即又化作了客气的笑意:“姬长老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姬英也笑了笑,语气淡淡,“只是觉得布阵的手艺不错,想问问是哪位高徒的手笔。毕竟——”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姬梦,“那可是八灾寂灭阵!”
左丘云岫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半分。
随后他淡淡的道:“姬长老有些过誉,那只是有一点像八灾寂灭阵,比起真正的八灾寂灭阵还差得远。”
姬英话题一转又道:“不知你父亲左丘砚在哪里?大比这么大的事情,他不来坐镇吗?”
左丘云岫笑了笑道:“家父还在闭关,更何况公输家族的人要明日才能到,所以我们还没有去喊我父亲。”
姬英道:“哦?那我们就先等公输家族的人到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