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门前看了半天,随后一个手印打了上去。
那手印落在门板上,没有立刻炸开,反而像一块石子投进了深水。
先是门槛处亮起一道极淡的红纹,接着红纹沿着门框往上爬,爬过门楣,爬过院墙,最后在整座山的上空猛然张开——一个红色的光膜罩了下来,将左丘家的地界全数笼在里面。
光膜极薄,薄得像是谁在山前挂了一层被夕阳浸透的雾。可雾里有东西在游走。
熊砆抬头,看见那层红光里时不时闪过几道纹路,有的如烈火,有的如暴雨,有的如雷蛇,有的如风刃。
它们不是同时出现,而是轮流亮起,各守一方,像是八种天灾被锁在同一面幕布底下,谁也没有冲出来,但谁也没有真正安静。
山道上刚刚还在叫的虫鸟一下子全没声了。
风走到光膜边上,拐了个弯。整座北山像被那层红光从天地间轻轻隔了出去。
熊砆心里一阵紧。
他向来不怕刀剑,但此刻他站在那层光膜下,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随时会塌下来的天幕底下。
他说不清这种压迫感来自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姬梦那边靠了半步。
“这是什么阵法?”他问。
姬梦还没来得及开口,姬英已经认出来了。
他盯着光膜边缘一处暗红色的纹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八灾寂灭阵。怪不得左丘家现在这么自信。”
姬梦点了点头:“应该是八灾寂灭阵的一种变阵。真正的八灾寂灭阵,以他们的实力应该还布置不出来。”
姬英道:“那是自然。八灾寂灭阵,随便拿出一种灾纹,都要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动出来。左丘家能把它变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姬梦没有再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那层红色光膜,眼神已经不是先前破门阵时那种带着点玩味的从容了。
她忽然又打出一个手印。
这一次手印脱手之后,不是落在门上,而是直直向上飞去,像一盏被掷向天幕的小灯。
手印撞在光膜上,光膜连颤都没颤一下,只出极低的一声“嗡”,像一扇极厚的铁门被从里面敲了一下。
她又打了一个。光膜没有反应。
她又打了一个。光魔依然没有反应。
但姬梦没有停。
她的手印开始变了——不再是一道一道往上打,而是连成串,像在光膜上写字。
每换一个手印,光膜就还她一点极小的回应:这里多一点红,那里浅一点;东南角的纹路顿了一下,西北角的纹路快了一线。
这些变化细微到熊砆根本看不出来,只能看见姬梦的背影越来越稳,也越来越静。
半刻钟后,姬梦突然收手。
“在里面。”她低声说。
姬英问:“什么在里面?”
姬梦没回答。
她重新抬起手,只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指,缓缓点向面前空气,像在往一个极准的刻度上放最后一枚棋子。
然后她的指尖轻轻一压。
红色光膜上,一层极淡的紫色从最深处浮了起来,像有另一种光从红色的底部慢慢透上来,不疾不徐,却停不住。
紫色所过之处,红色的灾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