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府西面,河间府通往大名府的大道。
一彪官军,正冒寒而行。
为一员大将,身长八尺开外,风骨雄岸,一身征战风霜掩不住天生猛气。
头上一顶旧范阳毡笠,檐边裂了数道口子,满裹黄尘。
笠下束皂巾早被汗浸得灰,几缕乱沾着沙土垂在额前,挡不住一双电光大眼。
此人,正是西北禁军指挥使韩世忠。
当日,完颜杲和完颜宗望秘密南下,帮助田虎袭击官军,使得西北禁军损失惨重,连种师道都差点战死。
是韩世忠护着种师道逃出包围,被授了指挥使之位。
后来,韩世忠得了化名折阳的杨哲指点,训练新军,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最后更是在杨哲的协助下,夺了汾阳,帮助童贯大败田虎,使得田虎只带了不到一万残兵北逃。
童贯忌惮西军坐大,便封了韩世忠一个轻车都尉爵位,调遣到了河中府当差,仍为指挥使,以防盗贼流寇。
近来金兵南下,山东震动,河北陷入兵荒马乱之中。
韩世忠数次上书请战,愿领兵北上抗金,却被枢密院一道道公文压下。
更是叫他“严守本境,不得轻动”。
韩世忠哪里肯听,领着本部人马,支援河北。
这日,行至一处驿亭,又有朝廷使者快马赶来,宣读钧旨。
那使者尖声道“奉康王殿下密令,韩世忠所部不得北援东昌。梁山贼寇自取其祸,若官军与之联手,便是附贼。着韩世忠即刻回军,听候调遣。”
韩世忠听罢,脸色沉得如铁。
他的身旁,董昕、成闵等人,皆怒目而视,却不敢先言。
使者见韩世忠不跪接文书,皱眉道“韩指挥使,还不领命?”
韩世忠缓缓道“金人入境,屠村烧寨,百姓号哭于野,你叫我回军?”
使者冷笑道“梁山贼寇盘踞山东,若非他们招惹金人,何至于此?殿下有令,先观其变。待金人挫梁山锋芒,我大军再收拾残局。”
韩世忠猛地上前一步,揪住使者衣襟,怒吼道“你再说一遍,拿百姓性命观其变?”
使者吓得脸色白,却仍强撑道“韩世忠,你敢抗旨?莫忘了,你是大宋臣子!”
韩世忠咬牙道“韩某是大宋臣子,却不是奸臣家奴。金人杀的是大宋百姓,梁山救的是大宋百姓。谁敢挡我北上杀金狗,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他将那密令扔在地上,拔刀一劈,文书断作两截。
众军士见状,胸中热血顿起,齐声喝道“愿随指挥使北上杀金狗!”
使者大骇,指着韩世忠大骂道“怎么,你们想造反不成?”
韩世忠冷冷道“来人,将这厮押下去,不得伤他性命。待我杀退金人,再让他回去告诉康王,俺韩老六不是造反,是不遵这昏头的命令。”
成闵领命,带人将使者拖了下去。
那使者一路叫骂,终被成闵拿起一只臭袜子,塞住了嘴。
韩世忠翻身上马,拔出长刀,喝道“儿郎们,北上!”
大军继续开拔,旗帜猎猎,直奔东昌府方向。
行不到半日,前方忽见烟柱冲天。
韩世忠心知有变,催马疾行。
转过山坡,只见一座小村正在燃烧,金军游骑已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尸。
几个尚未断气的孩童,躲在枯井边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