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弋舟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外面的风把烧烤店的塑料门帘吹得忽闪忽闪。沈弋舟忽然想起自己临走时,陆屿川最后说的那句话:“帽子戴上吧,看天气,可能要下雪。”
说是关心,可不太符合他的风格,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冷淡的关心。说是调侃,语气也不太相像,还没有人一脸正经地讲笑话。
沈弋舟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有意无意地搓了搓自己帽沿上的粗糙绒毛。
林雨森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已经在喊老板加单了。
……
翌日上午,十点。
沈弋舟填写合同信息的功夫,坐在对面的杨乔已经把他看了又看。
目光直直地落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头骨长得很好,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利落。脸很小,虽然现在看着没什么肉,瘦得有些清苦,但这样的骨架上镜会好看。
杨乔在心里过了两秒,就下了决断:是一张很禁得住镜头怼的脸。
唯一不好的是,不是科班出身,并且非常有自己的主见。
杨乔瞥了眼对方带来审核合同条款的律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艺人最难带了,老板还真是会给她派大活。
杨乔看向内推人老板,才发现他也在看沈弋舟。和她丈量树苗的看法不太相同,对方扫落的视线很慢、很不着急。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扫过沈弋舟写字手指——皮肤干燥,茧很多,指甲修得整齐,写字的动作不快不慢。
“沈一周——你改过名啊?”杨乔漫不经心地说。
沈弋舟点头:“嗯,原先的名字不太喜欢。”
杨乔望向陆屿川:“那要算个艺名吗?”
很多刚入行的新人都会取一个,尤其是本名不够“星味”或者想转运的时候,要么算算五行,要么直接迎合公司的规划设定。杨乔例行流程,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
陆屿川把回答的权利抛给了沈弋舟。
“不用。”沈弋舟抬头,“我很喜欢现在的名字。”
杨乔随口一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说完,她又补充道:“只是比较好奇,一般改名都会改成完全不一样的读音,第一次见保留读音只改了字的。”
沈弋舟说道:“身如不系之舟——我很喜欢这个意象。但又不能叫沈不系舟,所以保留了最后一个字。”
杨乔噗嗤一笑,说:“那就用本名吧。”
陆屿川全程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笔,不轻不重地让笔尖抵着桌面,沉静的目光静悄悄地落在沈弋舟的侧脸。
沈弋舟在填信息时分出心神去看侧边的解释条款,额前的碎发扫过饱满的额头和眉骨,挺翘的鼻梁被窗外的暖光镀上一层金。
会议室的暖气温度很高,他脱去了棉袄外套,内搭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陆屿川把目光收回来。
“填好了?”他问。
沈弋舟把表格推过去,杨乔接过来扫了一眼,递给法务。
“合同条款都确认过了?”杨乔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沈弋舟摇头:“没有。”
“那签吧。”
法务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沈弋舟提笔,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弋舟。
还真是潦草又疏狂的字体。
陆屿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