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爸你还不了解我吗。傅明庭要是欺负我,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和妈妈解除婚约。”
言多必失,担心被父亲察觉端倪,苏梵转移话题:“叶繁君女士呢?”
“她觉得你房间的窗帘太丑,正在跟裁缝挑布料做新的。”提及妻子,苏崇礼嗓音不自觉柔和下来。
比起父亲,苏梵更像母亲。
一身硬骨头,不服输的烈劲儿,对世界上大部分的事物皆兴致索然。
叶繁君年轻时远比现在张扬高傲,早早就丧失了对人类内在的探索欲,大多数男人在她眼里跟叽叽喳喳的动物没两样。
对她而言,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别,只有好看与否。
祖母常说,苏崇礼起初是凭借那张俊美的脸才在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得了叶繁君的青睐,后来则是父凭女贵。
可苏梵总觉着就算别人披着父亲的皮囊,母亲也不会选别人。
个中缘由,她说不出子丑寅卯。
兴许是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
结束通话,苏梵仰躺在沙赖了一会儿,起身准备洗澡。
手机倏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她点进查阅,指腹不经意触自动阅读。
静谧空间乍然响起男人熟悉的低倦沉嗓:“anti-dronesystem……”
苏梵忙不迭关掉。
新加坡那日,两人一同沐浴在马六甲海峡的落日余晖里,她嫌机械音过于呆滞刻板,特意让周津赫把系统读音设成了他的音色。
往事如倒带的留声机一帧帧自脑海掠过,最后土崩瓦解,化作无数尖锐锋利的碎片,变本加厉地剜着每一根神经。
那道声音像只无情的铁手,将苏梵的心脏攥起来玩弄蹂躏。
没哭。
人愤怒的时候,是不会掉眼泪的。
苏梵迅删掉手机里跟周津赫相关的所有东西,包括独一无二的紧急联系人。
一个个,全都删干净。
*
整日,白加道都被阴冷沉郁的气息包裹着,佣人们奉命地毯式搜索别墅上下,只为找一枚戒指。
然而深沉夜色盈满庭院,戒指仍杳无踪迹。
莉娜站在平日苏梵常坐的吊篮旁,念及苏小姐,不由得回望向楼上的房间。
澄亮的灯光自整面落地窗流泻而出,裹着寒霭淌入无垠夜色,茕茕孑立,孤独沉寂到了极致。
偌大卧室内。
打火机“咔嚓”一声脆响,幽蓝火苗将周津赫咬在唇间的烟点燃。
他面沉如水倚靠在沙里,抽了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刺激携着最后一缕鸢尾香灌入肺腑。
阳台灯光式微,将素冠荷鼎层层叠叠的花影压实在地面上。
室内鱼缸中,斑斓热带鱼仍自由自在地游弋,浑然不知它们的主人已经离开。
戒指。
每回亲密缠绵,苏梵总嫌周津赫的戒指硌她冰她,因此碰她之前,他都会先摘下来。
可他从不允许她摘掉她的那枚戒指。
哪怕那枚戒指无数次割伤他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密密地浸染戒圈。仍不允许她摘。
她的戒指,是用他的鲜血浇灌的。
周津赫夹着烟的手搭在扶手上,指间猩红的火光明明暗暗,无声无息地焚着。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陡然坠落,灼烫的火星向上舔舐手背。
回过神,他抬手欲抽烟,才现烟快要燃尽了。
周津赫垂眼看手背上被烫红的痕迹,嗅到皮肉焦灼的气味。
明明已经烧坏,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