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回到院内,四个侍婢就忙迎上来行礼,“奴等拜见袁夫人。”
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解释道,“奴等是修容分派来,专门伺候袁夫人的。奴叫安藿,平安的安,藿香的藿。这是安荔,这是安莘,这是安蕊。”
袁氏捏紧手帕,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嗯,多谢修容照拂。”
安藿又问,“夫人可曾带家生奴婢来?若是不曾,奴愿毛遂自荐,为夫人的贴身侍婢。”
袁氏强笑着颔,“好,那就如此吧。”
“夫人怎么神色不好?可是一路车马劳顿的缘故?”安藿殷勤的扶着她进殿,“夫人先坐下歇歇。安蕊,还不快上茶。”
袁氏接过茶盏抿了两口,神色依旧拘谨忧愁。
安藿就忍不住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若有难处,尽管说与奴听,奴等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氏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也不知哪里得罪了王妃。方才在修容殿中,我明明百般讨好,王妃却拂袖而去。。。这入王宫才第一日,就遭了王妃冷眼,日后可怎么办啊!”
她忽然抬起手帕,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衣饰,“哎呀,莫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或者穿错了衣裳,触了王妃的忌讳?”
安藿深深叹气,“夫人别多想,您什么都没做错。”
“啊?那王妃为何。。。”
“夫人是远道而来,自然不知道内情。”安藿凑到她耳边,“咱们王妃出身东海徐氏,先祖徐湛之是宋武帝的外孙,祖父徐孝嗣又娶康乐公主,族叔徐勉虽已离世,却也位极人臣,王妃的父亲徐太常又位列九卿。。。夫人您想,王妃仗着如此显贵的出身,能不凶悍嫉妒吗?何况王爷纳妾,事先是不曾知会王妃的,王妃自然恼怒,这倒真不关夫人的事。”
袁氏似有所悟,边点头边问,“那要如何才能得王妃欢心呢?”
安藿失笑,“诶呦,夫人,您可真是直性。难道您还不明白?您身为妾室,是绝得不到王妃欢心的。要非说起来,倒也有个好例子给您当表率。”
安藿说着指了指殿外,“那位夏夫人,进府后就再没见过王爷,只一昧做小伏低的侍奉王妃,这倒是得了王妃的欢心,可您难道也想守活寡不成?”
见袁氏缓缓摇头,安藿便把声音压得更低,“夫人您不知道,前两年有个舞姬,怀了王爷的骨血,王妃就要家法处置。夏夫人才劝上两句,王妃便又打又骂。唉,夏夫人也是可怜,如此委曲求全,最后还不是被王妃折辱的命?”
袁氏听的眼皮直跳,捂住了不安的心口,“啊?那舞姬最后怎么样了?”
安藿长吁短叹起来,“还能怎么样?活活打死了呗。整整一百杖下去,全身的骨头都打断了,血渗进地里,冲都冲不干净。说到这儿,奴还得给夫人提个醒,以后在王宫里,千万别走夜路。。。自从那舞姬惨死,王宫里就传说闹鬼呢!好几个侍婢都见过,是个血衣女鬼,长披散,浑身折碎,别提多瘆人了。”
“啊?”袁氏听的后背冷,赶紧捂住寒气直冒的双臂,欲哭无泪,“那。。。那王妃会不会把我也。。。”
安藿笑起来,“这倒不会。舞姬出身低贱,如何能与夫人们相提并论?其实奴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夫人,在湘东王宫里啊,侍奉好修容和王爷才是正途。左右在王妃近前讨不着巧,夫人还是离王妃越远越妙,省得惹祸上身啊!”
袁氏抖着手喝了口热茶,连连点头。
不远处的另一座宫殿,要比袁氏所居的宽敞漂亮许多。
绿草葳蕤,嘉木扶疏,几株桃花虽已飘零落尽,却正有碧桃结枝,院边还攀着满架蔷薇,暖风吹过,馨香四溢。
“住着如此华美的宫殿,妾身真是于心不安。”窗前着意打扮过的懿繁一身桃花色,正偎在萧绎身边。碧玉小家女,自有说不出的温柔婉约,让人不由得珍惜怜爱。
萧绎望着少女愈显清丽娇美的容色,露出轻笑,“这算什么?眼下也只是将就,等孩子出世,再好好修葺添置。”
懿繁更加羞涩的躲开萧绎的眼神,只往他怀里钻,“夫君如此恩待妾身,妾身倒有些害怕。”
“怕什么?”萧绎一手搂着她,一手摸摸微隆的小腹,神色中带着扬眉吐气,“我都想好了,先移几株桂树来,秋日金桂飘香,再置醇酒,岂非赏心乐事?”
萧绎说着,忽然吩咐侍婢,“又何须等到秋日?现在就取酒来。”
他转眼望向庭中鲜嫩娇艳的蔷薇,颇为感慨,“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眼前既已齐聚,果真欢愉至极。”
懿繁似懂非懂的听着,“夫君的文采真好。”
萧绎怔楞一下,忽然失笑,“这是谢灵运的诗序,难道你不曾读过?”
懿繁咬了咬下唇,怯懦的摇头,“妾身见识浅薄,什么都不懂,看来是又闹笑话了。。。妾身倒听说王妃博学多才呢。。。”
萧绎听见王妃二字,心里慌乱起来,不过也只是一刹,就恢复了神采,“好好的提别人做什么?”
“喵!”
一只黑猫猛地窜过去,打断了二人的私语。
萧绎看见黑猫雪白的尾巴,立时笑道,“黑猫白尾,墨里藏针,倒算得上名品。不过你有着身孕,少叫它到殿中来才是。”
懿繁乖巧的点头,“都听夫君的。”
刚才去取酒的侍婢走回来,正看见那猫,“呀!王妃不喜欢猫的,夫人还是别养为妙。”
听见侍婢很有惧怕王妃的意思,萧绎就冷了脸色,“你这是对该对夫人说的话吗?”
侍婢忙低下头,“奴知错了,王爷恕罪,夫人恕罪。”
“无妨,无妨。”懿繁大度地摆摆手,“好在我这儿离王妃远,想也妨碍不到什么。你们只看好它,别叫乱跑就是。”
她又赶紧为萧绎斟酒,“夫君不是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吗?来,妾身为夫君斟满此杯。”
萧绎不说话,阴沉着脸色把酒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