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想过兵部旧将,想过渭北军中资历够深的副手,也想过从羽林或金吾调一个熟近畿关防的人过去。
唯独没有想过李守拙。
裴蘅手中的茶盏也停住了:“把他放到渭北?”
“他熟同华军,也熟近畿关防。”魏王道,“有他在,汪玄接军会快些。”
许峥很快反应过来:“殿下是想用他压周翊光?”
魏王低头看着舆图:“是让周翊光知道,李怀让的儿子还在。”
沈韫过了片刻,才真正明白这一着:“这一手很妙。”
裴蘅看了她一眼。
她极少这样直接评价魏王的布置。
魏王却没有笑:“也很脏。”
李守拙不必做什么。
他只要出现在渭北,只要站在汪玄身边,只要让同华旧军看见李怀让之子仍佩着朝廷的刀,周翊光便不可能毫无顾忌。
朝廷不替李守拙清父仇,却要用他的父仇去牵制周翊光。
沈韫低声道:“他会去。”
裴蘅看她:“所以才更难看。”
卢令仪道:“御前不能这样说。”
她抬眼看向魏王:“只说李守拙久在羽林,熟京畿军务,知关防、辨文牒,可辅汪玄安抚渭北军。”
所有血,都要先被写成一段体面的官样文章。
魏王起身:“孤入宫。”
沈韫道:“先说杜冕,再说汪玄。最后再提李守拙。”
魏王看她:“为何?”
“杜冕不是被夺兵。”沈韫道,“是被调任。”
至少让他自己接那道旨意,不要让周翊光替他送。
宫中很快准了。
杜冕调河阳节度使。
汪玄权知渭北兵马事。
李守拙为渭北兵马副使,赴鄜州协助汪玄,整旧军,协守宁州东南。
圣人听见李守拙的名字,只问了一句:“李怀让之子?”
魏王道:“是。”
圣人沉默片刻:“准。”
一个准字落下,李守拙便被重新推回同华旁边。
而李守拙接旨时,正在羽林军廨,传旨内侍念完,他沉默片刻,俯身谢恩。
身旁同僚都知道他父亲是谁。
也都知道周翊光是谁。
出门时,一个年轻校尉忍不住道:“李郎将,渭北那边……”
李守拙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住口。
“我知道。”李守拙道。
他知道朝廷为何选他,也知道这道任命究竟想让谁难受。
雪落在刀鞘上,很快化成水,他抬头望向北方。
傍晚时,任命传回山南东道进奏院。
沈韫正在看殷亮整理的军令时刻表。
春芜低声道:“娘子,李郎将今日便要出京。”
沈韫手指一顿:“知道了。”
崔嬷嬷问:“要送吗?”
“不送。”
可坐了片刻,沈韫还是提笔写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她封好交给宋伯。
“送到羽林军廨。若已经走了,不必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