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南部的跨国研讨会进行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杰米在专业领域表现出的扎实知识和与神奇生物沟通的独特亲和力,赢得了不少国际同行的尊重,甚至与几位来自北欧和东欧的保护学家建立了初步的联系。三天的会议充实而忙碌,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会议结束后那“预留的一天”。
斯内普那边的闭门会议似乎也如期结束。杰米在研讨会最后一天的晚宴上,收到了斯内普通过魔法纸鹤传来的简短讯息,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第二天上午十点,巴黎,某条僻静小巷的入口。
巴黎!杰米的心雀跃起来。他原本以为“预留一天”可能只是在法国南部附近转转,没想到斯内普直接把地点定在了巴黎!虽然那个男人绝对会声称这只是因为“从巴黎返回英国的飞路网节点更稳定”或者“顺便处理一些魔药材料采购”,但杰米宁愿相信,这其中有那么一丝丝是考虑到了他的愿望——他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大概还是学生的时候,偶然提起过想去看看麻瓜建的埃菲尔铁塔,觉得那钢铁巨人很奇妙。
第二天,杰米早早收拾好行李(一个小小的伸缩袋就装完了),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那条小巷。斯内普已经等在那里了,依旧是一身与巴黎浪漫气息格格不入的黑色旅行长袍,脸色比南部的阳光还要阴沉几分,显然对身处这座“浮华、吵闹、毫无品味”的城市极为不耐。
“走了。”看到杰米,斯内普言简意赅,甚至没有寒暄,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阵熟悉的幻影移形挤压感后,他们出现在了巴黎另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眼前是典型的巴黎街道,梧桐树,咖啡馆,行色匆匆或悠闲漫步的人们。
“只有今天。”斯内普松开手,重申条件,语气硬邦邦的,“下午四点,准时返回这里。迟到一秒,你就自己想办法回霍格沃茨。”
“知道啦!”杰米心情好极了,完全不受他冷脸影响,翠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他凑近斯内普,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和期待:“那……我们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就一个!很近的!”
斯内普用“你又想干什么蠢事”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询问。
杰米立刻指向一个方向,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具体位置,但那个高大的铁塔轮廓在巴黎的天空线下并不难辨认。“那里!埃菲尔铁塔!我就想……远远看一眼,拍张照片?很快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一个”和“很快”,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那种只有在对斯内普提出幼稚要求时才会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渴望和一点点耍赖的意味。
斯内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个麻瓜的钢铁造物,眉头蹙得更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嘲讽“浪费时间去看一堆无用的废铁”,但最终,那些刻薄的话在杰米那副“你不答应我就要一直这样看着你”的幼稚坚持下,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冷哼。
“跟上。别走丢。”他丢下这句话,迈开步伐,却是朝着杰米所指的大致方向。
杰米立刻像只得到允许的小狗,欢快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跳起来。他知道,斯内普这就算是同意了!虽然脸色臭得像踩到了狐媚子的分泌物。
他们穿行在巴黎的街道上。斯内普走得很快,目不斜视,对周围的咖啡馆香气、橱窗里的时尚陈列、甚至路过演奏手风琴的街头艺人都视若无睹,仿佛在完成一项最无聊的任务。杰米则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被新鲜事物吸引目光,但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念叨:“哇,那个面包店看起来好香……哦,那些画真有意思……西弗勒斯,你看那个……”
每当杰米因为东张西望而稍微落后,或者试图停留时,斯内普就会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冰冷的黑眸无声地催促(或者威胁),杰米便立刻噤声,加快脚步。
就这样,他们以一种极其不协调却又奇异地捆绑在一起的方式,来到了战神广场公园的边缘。雄伟的埃菲尔铁塔完整地呈现在眼前,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游人如织。
杰米停下脚步,仰着头,翠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铁塔的倒影,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满足。“真高啊……麻瓜没有魔法,是怎么建起来的……”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想从伸缩袋里掏出一个简易的魔法相机(战后流行起来的小玩意儿,能留下会动的影像)。
然而,他的手刚动,就被斯内普按住了。
“不准拍照。”斯内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留下影像意味着留下可能的追踪痕迹和无聊的纪念品。愚蠢且不安全。”
杰米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但没有反抗。他知道斯内普在安全方面的偏执和谨慎总是有道理的,虽然他觉得拍张照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能拍照,那就多看几眼,把画面记在脑子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找个更好的角度,完全沉浸在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座地标建筑的兴奋中,甚至忘记了身边那个极度不耐的同伴。
“走了。”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已经‘看过了’。”
“再等一下下嘛!”杰米头也没回,下意识地用了撒娇的口吻,甚至带了点小脾气,拖着长音,“就一下下!我还没看够呢!”他完全没意识到,这种幼稚的、带着点耍赖意味的语调,只有在面对斯内普时,他才会如此自然地流露出来。在同事和学生面前,他是温和但专业的斯内普教授;只有在斯内普面前,他才会变回那个有点任性、渴望关注、会不自觉地依赖和撒娇的“杰米”。
斯内普的脸色更黑了。他显然对杰米这种在公共场合(尽管周围大多是听不懂英语的麻瓜)表现出来的幼稚和不服从感到不悦。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杰米的手腕,力道不轻。
“我说,走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意味,“或者,你更想现在就回地窖,对着墙壁‘看个够’?”
杰米手腕吃痛,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对上了斯内普那双充满警告的黑眸。他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那点小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带着点怯意和讨好的杰米。
“哦……好嘛,走了走了。”他小声说,顺从地被斯内普拉着转身,离开了铁塔观景的最佳位置,翠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铁塔的恋恋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闯祸了”的忐忑。
斯内普拉着他,脚步更快地离开了战神广场,朝着塞纳河的方向走去,似乎想尽快远离这个“愚蠢的铁疙瘩”和它吸引来的嘈杂人群。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沿着塞纳河畔沉默地走了一段。斯内普依旧脸色冰冷,但抓着杰米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杰米则老实了很多,不敢再东张西望或提出要求,只是默默地看着河面的波光和对岸的建筑,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委屈——他就想多看几眼铁塔嘛……
就在杰米以为今天的“旅游”就要在斯内普的低气压和自己的小心翼翼中草草结束时,斯内普的脚步在一座桥的中央停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远远地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全貌,又不至于离人群太近。
斯内普松开了杰米的手腕,双手撑在桥的石栏上,目光投向远方,侧脸线条在巴黎午后的阳光下依然冷硬。他没有看杰米,只是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了一句:
“十分钟。”
杰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狂喜再次涌上心头。他顺着斯内普的目光看去,那个钢铁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城市天际线上,从这个角度看,别有一番风味。
“谢谢!”他小声说,这次不敢再大声或撒娇,只是乖乖地站在斯内普身边,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铁塔。阳光洒在身上,塞纳河的微风吹拂着脸颊,身边是虽然冷着脸却默许了他幼稚愿望的男人。
这一刻,没有照片,没有近距离触摸,只有远远的眺望和十分钟的沉默陪伴。
但杰米觉得,这比他原本期待的任何一种“游览”都要好。因为这是斯内普式的妥协,冰冷,别扭,带着施舍般的意味,却无比真实。
他悄悄往斯内普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臂。斯内普没有躲开,也没有斥责。
杰米看着铁塔,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满足的、傻气的笑容。
埃菲尔铁塔,他看到了。
而且,是和西弗勒斯一起“看”的。
虽然过程有点幼稚,有点小脾气,还有点被威胁的惊险,但结果……完美。
这大概就是属于他们的,最独特的“旅游”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