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动会转眼就到了。
我自然没心思参加,正好趁这几日去都江一趟——曹小泉已经在那儿和冯桂林约好了见面。
说起冯桂林,他是大脚哥的结义兄弟。
当年在东港挑了舞厅老板的脚筋,被迫跑路。
他和他的几个兄弟逃难那会儿,我和他并不认识,只是碰巧遇上。
我和郭俩男那时也是稀里糊涂,看他们有点窘迫,就为他们凑了点买火车票的钱。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要是早知道他是刚行过凶的逃犯,那钱,我说什么也不会借的。
运动会前一天的下午,我独自站在空旷的体育场跑道上。
曹小泉那通电话里的内容,又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来越重。或许,当初派曹小泉带兄弟们去都江,本身就是一步错棋。
东港这边,我们还刚刚站稳了脚跟,远谈不上牢固。
十三鹰、十三太保、七剑……多少双眼睛在暗处冷冷盯着,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更不用说十八龙近来公然的、越来越频繁的挑衅——这已是四面楚歌,风声鹤唳了。
可都江那边传来的消息,竟也一样不容乐观。
两地作战,腹背受敌。
压力像一张浸湿的牛皮,紧紧裹上来,一层又一层,缓慢而坚定地收缩,扼住每一次呼吸。
我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逐渐沉重、带着细微颤音的吐息声——那是一种冰冷而确凿的,近乎窒息的预感。
暮色从体育场四周的树林弥漫开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贴在后颈上。
那预感太真切,像枚生锈的钉子,楔进了骨头缝里。
不能这样了,这样只会被那层湿牛皮彻底闷死。
我深吸一口气,凉凉的空气刮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却也让人清醒了几分。
错棋已经落下,现在不是复盘懊悔的时候。得动起来。
我转身往体育场外走,跑道上的沙子在脚下出沙沙的、几乎没有回声的声响。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这是都江的区号。
我停住脚步,摁了通话键,接了起来。
“是我。”曹小泉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些嘈杂,隐隐有麻将的碰撞和模糊的喝骂声,又很快远去,他捂住听筒走进了里间,“和冯桂林约好了,明晚八点。但这边情况比想的要复杂,冯桂林的行踪一直有人盯着,黑白两道,目前我也没了解清楚。但陈永林的胃口确实不小。”
“这么说?背后的人想致他死地。”我望着远处教学楼陆续亮起的灯火,语气很平静。
“有这个可能,因为那天陈永明在棋牌室对冯桂林谈话,他话里话外,有威胁的意思,他的话一半说给冯桂林听的,另一半其实是敲打我们,要我们没站稳脚跟少管闲事,要不能碰碰都江的场子。”曹小泉顿了顿,“那家伙,背后是东港的人,硬骨头。他这是想拿捏死我们,把冯桂林当试刀锋口,其实也是试试咱们的斤两。”
果然。这个陈永明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现在也不会甘心只当把被人攥着的刀。他想自己当攥刀的手。
“你怎么回他的?”我平静地问了一下。
“没应死。但我感觉,他没什么耐心。”曹小泉的声音更沉了,“还有,我感觉这两天,棋牌室总觉得有人盯着。不是陈永明的人,手法很老道。”
“知道了,只要他们不动,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但让我们保持警惕,你派人盯着,一刻也不能放松。”我捏了捏眉心,“照原计划,明晚我去见冯桂林。毕竟冯桂林是大脚哥的人,大脚哥和蓝天两人也过来。你和你的人,稳住,在我们到来之前,别轻举妄动,也别露怯意。”
挂了电话,那股冰凉的窒息感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都江那边更清晰的险恶轮廓,变得更具体。
陈永明想火中取栗,而东港这边,十八龙、十三鹰,哪一个是省心的?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我分身乏术的时候,随时会扑上来撕咬。
更可怕的是陈永明是谁的人,难道真的是舞厅老板重金请人来报复冯桂林的?但思前想后应该不是,那他后面的始作俑者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