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祸乱、刺客尽数伏诛、死无对证、线索寥寥,想要在三日之内查清错综复杂的真相、找出洗清妹妹冤屈的铁证,难如登天、几乎毫无可能!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接下、奋力一搏!
若是连他这个亲兄长都放弃她、不救她,身在异国他乡、身陷囹圄、重伤失明、容貌尽毁的隗芙,便真的彻底无人可依、必死无疑了!
隗征心中沉重郁结、满心焦虑,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转身快步离去,直奔软禁隗芙的偏殿寝宫。
行宫别院,清雅幽静的寝院深处。
雕花木窗半敞着,窗外秋风穿庭,拂动院中枯叶,却吹不散屋内沉沉的压抑与颓靡。
此处是燕国皇室专为北狄使团安置的居所,雅致奢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本该是安逸闲适之地,此刻却死寂得令人窒息。
隗芙的寝卧房间内,檀香袅袅,药味沉沉,两种气息交织缠绕,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堵。
屋内陈设精致华贵,锦绣床幔层层垂落,遮掩着床榻上虚弱狼狈的人影。
北狄四皇子隗潇武,正静立在床榻一侧,身姿闲散,神色淡漠,一双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床中之人身上,眼底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冷嘲与漠然。
他素来对骄纵跋扈、愚蠢肤浅的五妹隗芙,向来毫无半分手足温情。
此刻,几名身着浅绿医袍的燕国太医,正围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为隗芙处理脸上狰狞可怖的伤口,细细包扎眼部重创。
纱布层层缠绕,紧紧裹住了隗芙的双眼,洁白的纱布之上,还隐隐渗透出淡淡的血色,触目惊心。
昔日艳绝漠北、骄俏明媚的北狄五公主,素来爱艳爱美、矜傲无双,最是看重自己的容貌身段,自诩绝色倾城,傲气十足。
可如今,那张精致绝丽的脸庞,被利刃划伤数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狰狞丑陋,彻底毁了往日的绝色风华。
一双灵动明媚、顾盼生辉的眼眸,更是彻底受损,目不能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明艳张扬的北狄芙公主,只剩一个容貌尽毁、双目失明、身带重罪的废人。
太医动作轻柔,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包扎,不敢有半分疏忽。
立在一旁的隗潇武,静静看着这一幕,薄唇微抿,眼底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冷笑,笑意藏于眼底,不露分毫,却满是讥讽。
蠢不可及。
这是他此刻心底唯一的念头。
好好的北狄公主,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一生安稳荣华唾手可得,偏偏骄纵成性、不知天高地厚,眼界狭隘、痴心妄想,偏偏要去招惹最招惹不起的人。
辽东王!
那是大燕最权势滔天、杀伐果断、无人敢捋其锋芒的绝世权臣,是大燕半壁兵权的执掌者,性情冷戾、手段狠绝,护妻如命,视沈锦璐为逆鳞,触之必死!
而沈锦璐,温婉聪慧、心性通透、才貌双全,得辽东王万般偏爱、极致宠溺,是世间最幸运、也最不能招惹的女子。
隗芙区区一个公主,寄人篱下身处大燕地界,无权无势、孤立无援,竟敢痴心妄想,妒火攻心之下铤而走险,在皇家猎场公然放箭,意图射杀沈锦璐,甚至险些酿成大祸!
简直是自寻死路,愚不可及!
隗潇武心底满是冰冷的嗤讽,眸光沉沉,暗自思忖。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辽东王,偏偏要对沈锦璐下手。
经此一事,隗芙不仅犯下刺杀重罪,毁容失明、身败名裂,更是彻底惹怒辽东王,得罪大燕皇室。
别说三日之后难以自证清白,就算是太子兄长隗征倾尽心力周旋,也绝无可能保住她的性命。
这愚蠢至极的妹妹,恐怕是活不久了。
思绪流转之间,隗潇武的心头,讥讽褪去,又悄然涌上一抹真切的惋惜,眉眼间染上几分淡淡的怅然。
他虽冷漠凉薄,却也见过沈锦璐的风华。
那女子清雅温婉、眉眼澄澈、智识过人,进退有度、心性坚韧,明明是柔弱闺秀,却藏着不输男儿的格局与风骨,温柔却有力量,通透却不张扬。
那般明媚鲜活、聪慧美好的女子,本该岁岁安然、岁岁无忧,被辽东王护一世安稳,享一世荣华。
可白日猎场之乱,箭矢穿心、危在旦夕,最后竟是坠下万丈悬崖,生死未卜,大概率已是香消玉殒、葬身深渊。
好好的一个玲珑佳人,就这样骤然凋零、无故陨落,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一念及此,隗潇武心底的怅然更甚,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担忧。
他的亲妹,隗菱纱。
菱纱性情柔软、单纯善良、重情重义,自嫁给诸葛衡以来,便与沈锦璐一见如故,相交甚笃,二人性情相投、心意相通,早已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若是菱纱得知沈锦璐坠崖惨死、骤然离世的噩耗,以她柔软脆弱的心性,必定会悲痛欲绝、伤心过度,不知要难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