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便是储君,万人敬仰、众星捧月,素来只有旁人敬我、求我、仰我鼻息,我从未放下身段讨好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一位素不相识、毫无交情的异国公主。”拓跋浩眼底带着储君的骄傲与执拗,亦有深深的茫然,“友谊赛仅有七日光阴,转瞬即逝,短短数日,我从未动情、不懂情爱,如何能让七公主对我心生好感、消解隔阂、放下怒意?”
这几乎是无解的难题。
皇甫尘看着他眼底的高傲、茫然与自持,唇角掠过一抹淡冷的笑意,语气郑重凌厉,字字警醒,直击他最大的软肋:“太子须知,世间所有盟约荣华、邦交安稳,从来都不是铁律恒定、一成不变的。”
“你以为一纸婚约,便能永久绑定两国邦交、保西夏安稳无忧?你以为你冷淡疏离、自持高傲,七公主依旧会如期远嫁西夏、维系盟约?”
皇甫尘目光沉沉,压迫感十足:“若七公主嫁入西夏,终日郁郁、心生委屈、备受冷落,便是大燕皇室被辱、皇家颜面尽失。燕皇护短至极、自尊心极强,绝不容许自家公主远嫁受辱、受人轻待。届时,便是燕皇迁怒西夏、毁约伐夏的理由!”
拓跋浩瞳孔骤然一缩,神色震惊:“你此话何意?”
“今日国宴,便是最好的佐证。”皇甫尘声音微凉,句句诛心,“为了一个慕容宇,为了护着弟弟的颜面、护着沈锦璐的心意,燕皇毫不犹豫、当众难,不惜同时得罪西夏、北狄两个邻国,无惧两邦施压、无惧边境动荡。”
他抬眸直视拓跋浩骇然的眼眸,语气笃定至极:“这足以证明,如今的大燕,国力鼎盛、兵强马壮、朝堂稳固,有十足底气,同时抗衡、碾压西夏与北狄!”
“今日你若不能化解这场怒意、不能弥补皇室颜面、不能让燕皇看到你对婚约、对七公主的诚意,区区一位公主的性命事小,西夏举国倾覆、边境覆灭、国祚动荡,才是大事!”
振聋聩的一番话,瞬间击碎了拓跋浩所有的自持与侥幸。
他终于彻底醒悟,这场看似简单的公主获罪风波,背后暗藏的是亡国危机!心底所有的骄傲、茫然尽数被忌惮与凝重取代。
皇甫尘抬眸望向窗外西斜月色,夜色深沉,时辰已晚,淡淡收尾:“时辰不早,夜深露重。太子请回歇息吧。明日便是四国友谊赛开赛大典,你身为西夏储君,还要登台为参赛子弟打气助威,切莫心绪颓靡、失了仪态、乱了军心。”
拓跋浩久久回神,心底早已翻天覆地,彻底明晰了前路唯一的破局之法。他敛去所有情绪,郑重对着皇甫尘深深拱手长揖,姿态恭敬诚恳:“多谢太子直言点拨、救命之恩!西夏必守通商之约,不负今日默契!”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步履沉稳沉重,再无半分来时的慌乱焦灼。
屋内重归静谧,皇甫尘望着他沉稳远去的背影,温润笑意缓缓敛去,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寂与算计。
……
宫道夜风瑟瑟,树影婆娑摇曳,夜色浓稠如墨。
北狄太子隗征,彻夜无眠、心绪焦灼,独自徘徊在南越别院附近,久久未曾离去。
他一身玄色镶金锦袍,身姿高大挺拔,素来冷峻威严、沉稳持重的眉眼,此刻布满红丝,眼底是掩不住的焦躁、惶恐与戾气。
五妹隗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是北狄帝后最疼爱的小公主,自幼娇生惯养、无忧无虑,从未受过半分囚禁委屈。如今孤身被扣大燕深宫,吉凶未卜、生死难料,他身为北狄储君,千里伴驾、身负护亲护国之责,却束手无策、无力营救,满心愧疚、惶恐、焦躁交织缠绕,折磨得他心神俱裂。
他远远伫立暗处,亲眼看着拓跋浩满面焦灼而入、沉稳淡然而出,前后神态判若两人。
方才入内之时,拓跋浩眼底是濒临绝境的慌乱;此刻离去,他神色笃定、步履从容、心神安稳,显然是从皇甫尘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破局之法!
强烈的急切与不甘瞬间涌上隗征心头,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径直拦住拓跋浩的去路,神色急切凝重:“拓跋太子留步!方才你与皇甫尘密谈许久,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知了你营救公主、化解危局的法子?”
拓跋浩心绪已定、城府深沉,面上无半分破绽,只淡淡的说:“北狄太子误会了,我是去找南越太子商量两国的贸易往来之事。并签订了友好条约。”说完,侧身从容离去。
隗征看着他讳莫如深的模样,心底愈急切,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快步踏入南越别院。
守院侍卫见隗征深夜到访,即刻入内通传。
皇甫尘听闻禀报,淡淡抬手:“尽数退下,无需伺候。”
一众侍卫躬身退离,殿内只剩他一人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