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你是杀害赵耀的凶手吗?”
索尧庄面露喜色,直截了当,“是。”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索尧庄哈哈大笑,他从两人面前笑到墙边,又从墙边笑到桌角,最后蹲下身体笑到咳嗽,“你真是一个天真的人,我的师弟,从十一年前,我们认识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天真的人,你被你的母亲保护得很好,你做整个家族药业的圣人,所有人都叫你天才科学家。”
他突然停止大笑,抬起头:“但你们踩着别人的尸体不断上爬,你爸爸妈妈该死,你该死,你的姐姐该死,你们全家都该死。”
展翊深深皱起眉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索尧庄站起身,背对二人。
乐明池盯着这个瘦削单薄的背影,恍然一念:这么看起来的背影,真的好像我啊……好像比我更瘦,更薄,像一根被衣服遮住的竹干,风一吹就要折去了。
他忽然从这个背影中觉察出巨大的悲伤。
一种自灵魂深处的,辽阔空寂的悲伤,这种悲伤快要把面前这个人吞噬干净,以至于如同黑洞一般吞噬周遭的一切。
他问:“索尧庄,你在难过吗?”
索尧庄背脊一僵,猛地回头。
这张清冷无情的脸上,竟在流泪。
“怎么办,乐明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惜喜欢没有什么用,我喜欢的人都会死,”
索尧庄走近过去,“如果你不去调查澄州,我会留你一命的,看着你,让我想到很年轻的我。寨老也认识你,他说,看着你,就想到我妈妈,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敏感、多情、可爱的人。”
“你妈妈?”
索尧庄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日光倾斜,他慢慢开口:“六十四年前,我的母亲庄梦在这里出生。我们这里世代信奉蝴蝶妈妈,蝴蝶是掌管万物和姻缘的神,传说里,能呼唤蝴蝶的人,就是蝴蝶妈妈在这人世间的代表。”
“我妈妈可以。”
庄梦自幼生活于寨子之中,对蝴蝶峡谷十分熟悉,观察到峡谷内部的蝴蝶偶尔会出现聚集现象,“峡谷中多种植物产生的混合挥物引了蝴蝶集聚,不过这种集聚非常不稳定,规模也很小,是一种自然现象,也是后来激我母亲继续研究昆虫的契机。”
“她在15岁的时候,从哈查族寨离开,那时候她的父亲要把她送给一个老男人做妻子,她的母亲不同意,双方争执下,父亲被刺伤,母亲连夜将她送出寨子,寄养在县里一户人家中。”
庄梦的母亲靠刺绣为生,做当地传统结婚的新娘衣裙,卖到县里,也要一千多一条,钱到手,全被丈夫霸占,她讨钱,被丈夫打,她做衣服卖,钱被抢走,她讨钱,被丈夫打……循环往复。
她给女儿也做了结婚的衣裙,但大概是母爱驱赶走了可怕的愚昧,真到出嫁那一刻,她拒绝送女儿进入和自己一样的命运,她杀了丈夫,去县里自。
衣服全部染红,绣在上面的蝴蝶振翅欲飞。
庄梦就这样在县里读了三年书,“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高考全市第一,进入京海大学学习化学生态学,是寨子里第一个大学生,在毕业之后,她拜入赵耀门下继续攻读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也随着导师转向昆虫行为诱导,哈查族寨是天然的昆虫试验场,我母亲做这个方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她很快完成了蝴蝶信息素的雏形实验,并展示给赵耀看。”
“从这并不稳定的实验中,赵耀看见了巨大的商业前景,他作为导师,作为项目负责人,作为这段师生关系的绝对领导者,为了侵占我母亲的成果,隐藏自己已婚的事实,不断引诱我的母亲与他交往。”
“随后不断地剥夺她、利用她,直至毁掉她。”
索尧庄从展翊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怎么?不相信在你面前衣冠楚楚、严肃正经的赵老师,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禽兽,是吗?”
展翊沉声:“你从一开始做赵耀的研究生,接近他,就是为了复仇,是吗?”
“没错!”索尧庄朗声承认,“之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包括在这里赵耀打给你的那通电话,全部是我伪造,赵耀已经在十一年前的洞穴事故中死去,我亲手制造了那场事故,我的假死,你的昏迷,他的死亡,全在我的计划之中。”
他转过身,“没错,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正如他在三十三年前,杀死了我的母亲庄梦。”
第95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