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清楚了: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要小心呵护他的软肋,让他这辈子都不会为此疼痛,感情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你痛我也痛,爱你如爱我。”
展翊绷紧牙关,眼眶红,“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和我说再见。”
在这关头,乐明池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乐明池缓缓道:“我笑,从前以为我以为自己爱你爱得要死了,没你不可,你不理我,我粘着你,你不笑,我逗你笑现在想想全是荷尔蒙的幻觉。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就像我的病一样,几个月前,我以为这就等于宣判了我的半个死刑,现在,我也活的好好的。”
他朝展翊举起左手:“我现在左手也能画画了,可见,只要人能活着,没有什么坎是渡不过去的。展翊,你也是我的坎,我会渡过去的,我坚信。”
展翊直接扑上去,他要生吞这张嘴,小小的、艳红艳红的、水亮亮,伶牙俐齿,把他比作灾难、比作病痛,怎么不想想从前自己的好?
他一边亲,一遍咬,嘴里全是血,眼里嘴里心里全是困兽般的绝望:“乐明池,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把你嘎嘣嘎嘣像啃苹果杏子水蜜桃一样吃得一干二净。永远在我身体里,合二为一。
乐明池哭着说:“你杀了我吧,你早杀了我了。”
畅快淋漓的一声高昂长吟后,他们又连在一起了,两人都是恨,恨那么硬,爱也那么硬,上下左右都戳得对方生痛。
可怎么会这么契合呢?好像从出生之前,就那么契合,两个人都头皮麻,汗毛直立。
乐明池还像小动物一样紧紧抱着身上的人,他对这个人用了大力气,以报仇雪恨,以告诉这人:你面前的不是索尧庄,不是像索尧庄的一个随便什么人,是乐明池,你看清楚没有?!!!
而展翊不说话,他的蛮横无理,乐明池不是第一天见识了,这人平时在外人面前道貌岸然,回了家卸了伪装,又是另一幅样子。
两个互相打斗的人,在士气上不相上下,直到乐明池最后落败了,像滩粉水淌在缎面床单上。
展翊才幽幽说:“乐明池,你以为我是什么坎?你要西天取经,先过我九九八十一难;你要断情苦行,我就日日夜夜不休。你要是坦然接受了,这辈子我只听你的话;你要是再拿些猫猫狗狗、莺莺燕燕和我作对,我不介意杀生,比比谁更雷霆手段,我说到做到。”
乐明池粲然一笑:“那我们都试试看好了。”
他们紧紧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乐明池说:“我渴了,给我拿杯水来。”
男人下床去拿。
乐明池喝了半杯,又把半杯放在床头,他说要不要再来一次,我想爽。
于是两个人又滚到一起,你来我往,拳脚交加。
滚到天都将将亮了,乐明池端起床头的水问:“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的声音沙哑又颤抖,端着的水浑浊荡荡,在光下仿佛尘埃悬浮,他和展翊对视了,他看见那双灰蓝色透明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你喝不……”
“我喝。”
展翊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枚持续按动的白炽灯开关,乐明池感到自己的心也在一明一暗。
他喝得一滴不剩,动作定格在抬臂一瞬,忽道:“好苦的水。”
然后他闭上眼,重重倒在床上,紧紧抓着乐明池的手喃喃:“Bistdunonetichaufache?(我醒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乐明池没说话,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滴在两人的手背上,淌进手与手的缝隙间,他明明才这么年轻,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了,无法再爱了,他已经把一生最浓最烈最酸甜苦辣百味纷呈的爱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你痛我也痛,爱你如爱我。
药效的作用下,展翊睡着了。他的丈夫睡着了。
乐明池挣脱这只宽大有力的手掌,艰难地起身穿衣,关上门的那一瞬,他没有看到床上的男人从紧闭的眼中滚出一滴泪。
那颗泪也好苦。
良药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