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地球一样沉重,两个人如同两颗星球在宇宙中碰撞,火星四溅,天幕乱坠,他们用最笨拙、最狼狈、也最无计可施的方式争执,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大概所有无法开口的难堪、怨恨和眷恋都可以被视而不见。
眼前有光一闪而过。
黑暗渐渐稀释,乐明池逐渐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他温顺地蜷在男人怀里,很小声地喊了声“老公”,男人闻声僵了一瞬,展翊说你能不能再喊一遍,宝宝,求你了。
乐明池抵死不从,他说你听错了,你听错了。
两个人都打从心里说:晚一点,再开灯。
有人想:只要灯不亮,我们就还没有回到婚礼之后。
有人想:就这一次。最后一晚。求你了老天,就让我一直逃进这黑暗的沼泽地,让我做梦,一切都可以当作没生。
老天不听。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任何业主问题都会迅得到解决,电工抢修好线路,只听滴滴几声,好像守不住秘密的凿头,把梦境敲个粉碎。
来电了。
客厅顿时灯火通明。
两人注视一瞬,都避过视线,身上狼藉,脸上狼狈,恨不得都将对方灭口。
乐明池说:“从我身上起来。”他挣扎着把衣服拉上,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低头擦手,听到铃声后动作一顿,又继续把纸巾揉成一团,展翊先拿起来看了看名字,再递给乐明池:“小华的。”
他们又变成彼此相憎、互相生疑的敌人。
乐明池冷笑一声:“你担心什么?我助手的电话你想听吗?我们一起听,好让你少点疑心。”
他划通电话,按了免提:“喂?小华……”
话没说完,小华惊慌失措的声音传出来:“乐老师,您到底去哪儿了?求您快来吧,求您了,工作室,工作室不好了……”
“工作室怎么了?”
“工作室被撬了!好多手稿,几百幅,全都不见了!”
第74章夜作恨2
“小华,你再说一遍。”
“今天去工作室的时候,现门没锁,我刚刚联系了物业调监控,未公开的手稿,下个季度和奢牌的合作草图,还有即将待展的纤维艺术作品,损失至少有四百万以上……”
屋里的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展翊最先说:“不要着急,我去……”话没说完,忽听到边上的人笑了声,“你……”
乐明池把电话挂了,“从遇到你开始,我以为自己得到了金钱、名气、健康、爱情,如今看来全是泡影,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你不是我的,名利不是我的,健康不是我的,我拥有的东西又都从我手里流走了。”
他像个条生锈的机器玩偶,僵直着脖颈转头,“我真是有病才在这里陪你玩过家家,你蛊惑我一次又一次,直到刚刚,你还想继续把我拉进陷阱,这个电话真好,我全醒了,梦醒了,天亮了,我们该散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天一亮,什么都变了呢?
明明上一秒,我们还亲了、抱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太荒谬了?
温存是骗局,这是不是也是骗局呢?
展翊说你冷静一下,我去处理,你缺的东西,我会全部、分毫不差地带回来。
乐明池明白了,“你还是不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