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翊将会兑现当时给妻子的承诺,他出大头现金,乐明池以现有股权权益和创始人家族身份折算作价,保证乐明池在新spV公司中4o%以上的控股,这比郁廷舟当时的条件优厚太多,未来任何出售嘉城纺织控制权、处分老厂、再融资质押等动作,都必须经乐明池书面同意。
因为与郁廷舟不同的是,展翊并不需要这一间小小纺织工厂为自己的事业增砖添瓦。
未来嘉城纺织背靠BZ跨国生物制药,将彻底摆脱重污染印染的传统纺织标签,向一个引入高科技抗菌低敏的国际睡眠家居品牌转型,而这一切会在五年之内完成。
在乐明池昏迷的母亲面前,他已经郑重许诺过了。
那个深沉熟睡的女人,瘦削、纤长,静静在疗养院的病床上躺着一动不动,但眉目间线条坚硬如山,深邃起伏,仿佛可以看出这个女人曾经的壮志豪情,嘉城纺织本来可以在她手上迸出新时代的火花,却因一场未知的灾厄毁去了。
一切都要从八年前那场车祸开始,天翻地覆。
“所以我要查出八年前车祸的秘密,这才是我必须拿到嘉城纺织的最后答案,”乐明池像个小兽,趴伏在母亲手边,“一定和我舅舅有关,我坚信。”
“我会帮你的。”展翊说。
乐明池循声仰起头,病房顶上的白炽灯晃到眼睛,下一秒闪光灯亮起,自己和展翊已坐在民政局大厅,摄影师举着相机喊靠近一点靠近一点,他平日里最爱拍照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刻手忙脚乱,后腰处搭上温热的手掌,整个人被往对方那里带了半寸。
他的余光恰好瞥见身边冷峻的侧脸,看见那人浅淡的瞳仁中很真实的专注,头脑里又升腾起微妙而眩晕的恍惚。
他真的和展翊结婚了。
工作人员递过来红色小本,笑着说新婚快乐,你们两位真是我工作以来最饱眼福的一对了,婚期有定下来吗?一定要幸福呀!
展翊说谢谢,定在下个月初。
哎呀那很近了,是不是等不及了?
嗯,是的。
展翊侧过头亲亲乐明池,“等不及了,其实还可以更快一点,但我还是想先把自己的承诺奉上。”
“什么?”
几天后,在嘉城纺织大楼的顶层会议室聚集了法务、财务、主办银行代表、债权清收团队……还有一些乐明池从没见过的脸,其中包括巴尔萨家族派出的法务顾问、展翊带来的并购律师、审计团队负责人。
这栋从改革开放后拔地而起的纺织大楼,是乐明池外公那辈建成的,采用了当时国内最时髦的中西合璧建筑风格,顶部有重檐歇山顶,通体却是极为现代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见证了两代人几十年的努力打拼。
乐明池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一瞬间收缩出极短的安静。
这栋楼里很多人都见过他,见过他幼年跟屁虫似的跟在母亲身后,见过他十六岁那年在走廊尽头失魂落魄地等手术结果,见过他成年后偶尔回公司被客客气气挡在门外,见过他和舅舅乐涵歇斯底里,似乎在母亲出事后,他总落败。
但今天不一样。
律师把几份文件依次推到乐涵面前,法务的声音等同通知:
“根据此前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原由信托及几家主办银行持有的主要债权,现已由乐羽嘉城可持续家居控股有限公司受让,该公司现为嘉城纺织第一大债权人及本轮司法重整的主要投资人。”
他和展翊的名字连在一起了。
“根据重整方案,原有部分股权将通过债转股方式进行置换;根据新董事会安排,原董事长乐涵先生将不再担任任何经营管理职务……”
他把舅舅赶出去了。
“根据章程修订案,创始人家族保留席位继续有效,由乐明池先生出任副董事长及创意与品牌委员会主任……”
从这一刻开始,那扇他曾无数次站在门外却进不去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迎接他了。
真相之门。
他推开母亲曾经的办公室,这里已经不似多年前记忆中的样子,乐涵挂了土气的金龙挂画,换了高级的沉香木桌子,但外公留下的真皮沙还在,褪色了,依旧柔软。
他坐在沙上,窗外是嘉城的俯瞰,车来车往,人群川流不息,他却莫名听见十六岁时自己放肆的哭泣,二十岁时和舅舅的剧烈争吵,这么多年他不甘心、不服气,要把生活过得好,要追求幸福,要一直向上攀登。
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要等到人生过半时,才能得到一些告慰,却很意外地在24岁时就拥有了一切。
这些都多亏了展翊。他把和展翊相遇、相爱都归结于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