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计划中止了。
原本付铮和几人说好:今天吃饭时对乐明池开开玩笑,试探试探他的心意。
付铮从高中画室那时起,就暗恋乐明池已久,无奈此人在感情上实在愚钝,自己的诸多示好全当作友情,一概无视。
付铮被引为乐明池“最好的朋友之一”这个头衔很多年,本想今天借着玩笑和酒意改头换面,结果刚一开始,就被当事人无心的一句话打回原形。
乐明池……失恋了?
乐明池扭头对服务员说:“劳烦,我要加一条老虎斑,清蒸,口味淡一点,只要葱丝、热油和一点点酱油,”旋即扭头对付铮:“小付哥哥,对我这个刚刚失恋的伤心人,你会请我吃条鱼的吧?”
付铮差点苦笑出声,你说自己刚刚失恋,我又何尝不是刚刚失恋?
“吃,你还要吃什么?都点上。”
乐明池笑了,“哎呀,我很知足啦,一条鱼就足以让我开心一晚上了。”
他从托特包里翻出齐刷刷一排丝巾,用镭射半透明的硬纸壳,精致地包装成可以放在手心里的卡片大小,一条一条让朋友们抽盲盒似的抽。
只要聚餐吃饭,乐明池都会给朋友带自己新做的丝巾,这已经成为惯例,“我上半年新做的系列,以榕树花纹为灵感,四套色,红的、蓝的、黑的、黄的,你们看看自己手气。”
魏蓝打开自己的礼盒,“蓝色的,我今天手气不错嘛!”
付铮拿到一条黑色的,抖开,榕树花纹流光溢彩,星星点点散布,到中间汇聚成一朵光怪陆离的花。
乐明池像小鸟落到付铮手边:“我最爱黑色的,最开始第一版颜色就是黑色的,你喜欢吗?”
付铮点头,抬头看见乐明池也围着一条同款黄色的丝巾,他伸手去摸边角,乐明池骄傲地仰起头请他尽情欣赏。
“你现在也算是少数民族的纹样专家了,这个侗族的榕树花纹被你运用自如,有了现代派的气度。”
乐明池不好意思笑:“也不算啦,谢谢大雕塑家,谬赞谬赞。”
“你手好点了吗?”
乐明池顺口说:“嗯,有好转,有一次写字的时候都没有抖呢!展翊给我找了有名的德国医生……”说了这个名字,他立刻噤声了。
付铮追问,颇有穷追不舍的气势:“你失恋和他有关吗?这人什么来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没有告诉我。”
身边一个个朋友闻声接连控诉乐明池,表示也没有告诉自己。
乐明池只好说:“都没有在一起,我表白,失败了,就在昨天,他说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是我误解了他的好意。”
他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惊呆了,魏蓝第一个说:“这人真是不知好歹!”
付铮暗自庆幸:“没眼光的东西。”
几个朋友也纷纷点评,乐明池及时打住,幽幽说:“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魏蓝痛心疾:“你还帮他说话!”
乐明池惋惜道:“我其实很后悔昨天表白了,现在连朋友都没法做了,以后恐怕除了工作上,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付铮宽慰道:“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又有人起哄:“乐乐也看看身边人啊,说不定良人就在身边呢。”
乐明池刚想问问,那是谁喜欢自己呢?
包厢门开了,服务生端着清蒸老虎斑进来,他被鱼吸引了目光,一转眼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晃而过,那人换了套藏蓝色西装,腰线掐得极紧,长腿一步就跨过门口这窄窄的视野。
嗓子眼被掐住一般,乐明池想站起身、想叫住那人,但最后的理智与身体为敌,让他陷在高背的软座上没有移动一步。
高档餐厅里的灯精光乱闪,他一下子褪去刚才强打起精神的面具,只觉得整个人又耷拉了、心痛了、委屈了。
一闪而过的这个人还是那样冷峻巍然,面孔硬得和本人一样铁石心肠,大概凌晨的那场告白对展翊而言,不过一场幽默闹剧,待天一亮,和夜色一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