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勉撒谎的本领本来就不够精良,在面对陈简行时,更是拿不出手,他吞吞吐吐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但幸好,陈简行没有深究,他很快就跳过了这个问题,转而告诉周勉:“不用紧张了,我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
周勉喘了口气,但还是不太肯定,再度确认道:“真、真的吗?”
“是啊,只听到你说列清单后面的。”陈简行说。见周勉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他又问:“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周勉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陈简行又补充说:“因为听到了你跟重要朋友的通话。”
陈简行的话语调侃,没有明显的歉意,但也足够周勉反应过来,他摇摇头说:“没有。”
“有也不要紧。”陈简行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的话,我会先出声。”
“真的,真的没有不开心。”周勉垂了垂眼睛,低喃道:“有点晚了,我还是先去洗澡吧。”
随后不等陈简行再说什么,周勉就拿起衣服,逃跑似的溜进了浴室。
狭小的浴室里充斥着薄薄一层的水汽,周勉站在花洒下,水流过了他的脸颊与身体。
周勉的心被撕扯着,有很大一部分,在不安、愧疚、妄自菲薄,有很少的,他自己都快看不见的一小部分,在庆幸、晦暗、盲目。
头顶的防水灯迷乱周勉的视线,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臭水沟里长大的老鼠,因为受到了阳光的抚照,就妄想要靠近不属于自己、会因自己的出现而变污浊的阳光。
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他这样不受喜爱的人,竟然也对陈简行有那么多不应该存在的幻想。
大概是真心觉得跟陈简行待在一个房间极其不合适,周勉磨磨蹭蹭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陈简行都担心不安全,来敲了浴室的门,他才套上衣服出来。
周勉的头有些长了,额前的碎湿漉漉地垂下来,有几根刺到了他的眼睛,积攒的水也滴进了眼里。
他低头站在浴室门口,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到陈简行问:“你洗澡都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周勉到靠窗的那把椅子坐下,蜷起指节拨弄着碎,若有所思地说:“也不算吧……有的时候走神了,就洗得久一点。”
“那你今天走神了。”陈简行融会贯通地说。
周勉的脸颊微红,眼下的皮肤在无意识中被蹭得泛起潮湿的艳红,他捋顺挽在手肘的袖子,没有看陈简行,说“嗯”。
陈简行也没有顺着周勉的回答聊,他坐在与周勉相对的椅子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才抬起头说:“周勉,你的脸又跟昨天一样了。”
周勉似乎是没有听懂什么叫跟昨天一样了,指节僵住,呆望着陈简行不知如何作答。
陈简行看着他笑了笑,说:“听我一个朋友说,是因为皮肤很薄,所以才会碰一碰就红。”
这么一说,周勉就听懂了,他用指腹碰了一下脸颊,小声说:“是么,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吧。”陈简行模棱两可地说。
“……好吧。”周勉没有要探寻到是或不是的欲望,也就没有继续问。
他手臂枕在椅背,侧着脑袋看向了窗外。
雨水被风吹散在窗玻璃上,散成了透明的花儿,周勉看着看着,猛然觉,陈简行跟他口中的朋友好像关系匪浅否则,如果不是相熟的朋友,应该鲜少聊到皮肤薄不薄这个问题。
周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海又涟漪四起了,心中的妄自菲薄占据了上风,他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的裤摆,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陈律师,我觉得我还是睡地上吧。”
不过没承想,周勉话说得这么突然,陈简行却也没有讶异,他问:“你为什么要睡地上。”
“……”周勉抬眼看了一下陈简行,又慢慢移开,说:“你不是知道么……”
陈简行故作费解地挑挑眉,很有求知欲地看着周勉说:“知道什么。”
陈简行的表情太真,以至于周勉都分不清陈简行是不是已经把他说过的话忘掉了,只好提醒他说:“在你办公室里说过的。”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陈简行轻笑着说。
周勉显然不相信,也不认同:“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