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电梯到九楼出来,周勉加快步伐回了屋。他进来给手机充上了电,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淋浴的时候,他看到了身上被蹭伤的几处地方,右侧手臂跟肋骨青紫了挺大一片,同一边的锁骨与肩颈也连着一块儿都红肿了。
周勉背部抵在水汽密布的墙壁,揉搓着一颗白色的沐浴球,他把绵密的泡沫涂抹在这些地方,不知不觉添了力气。
周勉紧闭起眼睛,脑袋里全都是今天在陈简行面前表现不佳的复盘,待到他吹干头从浴室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陈简行到家了吗?周勉拿着手机进了被窝,忍不住想。
虽然不知道陈简行家在哪里,但过去了这么久,只要不是在郊区,估摸着都应该到家了。
陈简行送自己回家了,于情于理是不是都该个消息关心一下才对。理性分析的空余,周勉又尝试从不那么死板的角度思索。
通讯软件平静如水,周勉反复点开跟陈简行的聊天框,最终在十点二十七分,出去了一条消息。
【m:你到家了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陈简行回了条“到了”的语音。
周勉的身体不太舒服,收到回复时,都快枕着被子睡着了,听到陈简行的声音,他又不太困了,还坐起来回复陈简行。
但还没有等他打好字,陈简行又连着了新的语音。
“怎么了?”周勉把陈简行的语音外放,声音低哑缱绻得就像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话一般。
周勉听得脸颊热,删掉输入框的字,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
【m:没怎么,今天谢谢你。】
陈简行依旧回复的语音:“不用客气,受伤了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随意、和缓,让人联想到温度宜人的春季。周勉记起来念大学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陈简行打辩论赛的时候。
当时,他也是用这样的声音,有条不紊、不骄不躁地讲他对于善行是真善的理解,讲他认为的善心是善行的动力。
在大学里,为了加学分去看辩论赛的学生很多,但大多数人的观念都是随着辩手的话倒戈,只有周勉,无论陈简行说什么,他都会跟陈简行站在一边。
那时候,周勉就知道自己总是会因听见了陈简行说话而感到开心,一直到现在也不曾改变。
他难掩欣喜地回复了“好的”,又纠结着要不要多加解释几句,例如“其实受伤不严重”什么的。
周勉思忖须臾,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最后挑来挑去,只了一个带有晚安字样的萌宠表情包过去。
但陈简行没有回复。
这天晚上,周勉梦到了看陈简行辩论赛的后续。
那天的辩论赛正好赶在了下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结束,整个教学楼都人满为患。
周勉站在走廊的尽头,等到人基本都散光了,才看见陈简行他们从教室出来,走左侧的步行梯下楼。
下到一楼时,周勉看到一名女同学在教学楼门口摔破了膝盖,他那时立即就低下头翻找包里的纸巾了。
但没想到再一抬头,走在很前面的陈简行却不知道何时折返了回来,给了那名女同学一包全新的面巾纸与一瓶矿泉水。
女同学感动到话都说不出来,拿出手机点到了扫码页面,看样子是想要添加陈简行的好友,但陈简行应该没有同意,因为周勉看见陈简行没有拿出手机,仅仅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周勉猜,可能是一些说出来不会让别人难堪,独属于陈简行的高情商拒绝话术。
就犹如陈简行的性格一样,像是一个好人,但是,是一个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好人。就像陈简行关心他,也只是鉴于善行、善心,而非其他任何情感。
梦做到脑袋里冒出来这个想法,周勉定的闹钟就响了他今天要早点儿去工作室,把答应要送给易钦的开业贺礼,一套调酒师专属工装样衣赶制出来。
前段时间周勉忙着处理家事,这几天又要沟通案件,一晃都要到周日晚上开业典礼了,周勉还没能把样衣做好。
也好在他与易钦是几年挚友,不计较这些,否则换成平日来做定制的顾客,到临头还没有交出样衣,恐怕免不了一顿挨骂与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