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七省,大片富饶土地相继沦陷。
城市化为废墟,灵脉被污染或掠夺,来不及撤离的民众命运难测。敌人似乎并不急于一次性吞并所有,而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征服过程,同时不断派遣中低阶眷族和传承者信徒,像蝗虫过境般扫荡、建立据点、传播信仰。
华夏方面,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艰难地执行了预定中的“火种计划”。残存的主力部队、重要科研人员、有潜力的年轻灵能者以及尽可能多的平民,在付出巨大牺牲的断后部队掩护下,撤入了内陆各处早已初步改造、设有上古阵法的遗迹之中。
这些遗迹,本就是独立或半独立的折叠空间,入口隐秘,内部规则部分可控。借助白泽、夔牛、狴犴等留守神兽或友善凶兽的力量,以及遗迹本身遗留的阵法根基,华夏勉强构建起一道道脆弱的法则隔断屏障。虽然无法完全阻挡御游境强者的法则渗透,但至少大大削弱了其效果,为躲入其中的人们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遗迹容量有限,资源紧张,外界广袤国土已尽数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与法则之下。沦陷区,每日都在上演着逃亡、抵抗、搜捕与屠杀。
以皇帝小队为的少数精锐,并未全部退入遗迹。他们化整为零,率领着最忠诚勇敢的战士和传承者,依托沦陷区复杂的地形、尚未被完全破坏的灵能节点、以及民众中仍存的抵抗意志,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
他们神出鬼没,专门袭击敌方落单的中低阶单位,破坏后勤节点,解救被围困的小股平民,传播抵抗信念。在最初的一段时间,确实取得了一些战果,迟滞了敌人的推进,给予了沦陷区人民莫大的鼓舞。
但敌人很快学乖了。
御游境强者开始以至少五人为一组的方式行动,彼此照应,法则领域相互叠加,几乎不给偷袭者任何机会。一旦现皇帝小队或其重要骨干的踪迹,便会立刻呼叫附近其他小组,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数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后,姬无涯等人不得不改变策略,将主要目标彻底转向御游境以下的敌方有生力量。即便如此,每一次出击都如履薄冰,需要周密的计划、迅捷的行动和随时牺牲的准备。战争的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掌握了法则之力的敌人手中。
洛疏舟在这数月里,如同救火队员,奔波在各个危急的战场边缘。他星溯境的修为,加上双剑之利,尤其是对“寂”意的运用日渐纯熟,使得他在面对非御游境敌人时,几乎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他曾数次于千钧一之际,救下即将被屠戮的撤退部队;也曾配合皇帝小队,成功设伏歼灭过敌方数支精锐的星溯境小队;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掩护、转移、帮助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席卷天地的战争洪流面前,终究显得渺小。他救不了所有人,挡不住所有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图上的红色区域不断扩大,听着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在与整个下沉的国度角力,疲惫深入骨髓。
他身上的伤口新旧叠加,虽在神体作用下快愈合,但眉宇间的沉郁与眼中的血丝,却日益浓重。文霜泠偶尔能在混乱的战区间隙与他短暂相聚,两人往往相顾无言,只是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从对方掌心汲取那一点点微薄的温暖与支撑。
终于,在大部分民众已撤入遗迹,残余抵抗力量转入更隐蔽阶段后的一天,洛疏舟接到了命令。
不是前线的调令,而是来自最高军事委员会,措辞冰冷而正式
“即刻返回‘昆仑’地下核心区,接受讯问。”
……
“昆仑”基地主体已迁入某处大型遗迹深处。审判庭位于基地最底层,是一间完全由暗灰色吸音合金构成的房间。无窗,只有头顶一排惨白的冷光灯,将下方的一切照得毫毕现,却也冰冷无情。
空气循环系统出单调的低鸣,更衬得室内死寂。长条形的审判台后,坐着五位身穿笔挺军装、肩扛将星的身影。居中者正是朱定邦上将,他两侧分别是秦镇山、赵明远、韩江,以及一位负责军纪监察的冷面中将。
刘成均不在其中。
台下,洛疏舟独自站立。他已换上一套干净的普通作训服,身上那些惨烈的战斗痕迹已被仔细清理,但那股历经血火磨砺后的沉静与淡淡的疲惫,却无法掩饰。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审判台,眼神却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金属墙壁,看到了外面破碎的山河与飘摇的战火。
文霜泠未被允许进入,只能和其他一些关注此事的高级军官,通过隔壁房间的单向玻璃与内部通讯系统旁听。她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场内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心中充满了不安与心痛。
氛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合金墙壁似乎吸收了所有的生气与温度,只留下金属本身的冰冷与肃杀。
“洛疏舟。”
朱定邦上将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寂静的空气,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怒意,“对于你于海岱战役期间,未经任何请示与批准,擅自脱离战位,从医疗中心潜逃,前往蜀郡龙门山遗迹一事,你可有陈述?”
洛疏舟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朱定邦对上。那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狡辩,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深处那化不开的疲惫与……坦然。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肯定,“我确实擅自离岗,违反军纪。对此,我无可辩驳,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干脆利落的承认,没有找任何借口。
这让审判台后的几位上将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秦镇山重重哼了一声,韩江则微微摇头。
朱定邦盯着他,继续问道“那么,关于在你进入龙门山遗迹后,全球范围内神话后裔御游境强者突然恢复并能够自由运用法则之力,导致我军防线全面崩溃、国土大面积沦陷一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剐过洛疏舟的脸。
“——是否与你,或者与你在遗迹中所作之事,有直接关联?”
唰!
问题抛出的一刹那,整个审判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隔壁旁听室里,文霜泠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所有通过通讯频道关注着这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关乎千万人生死,关乎国运兴衰,更关乎台上那个年轻人接下来的命运——
是功是过?是英雄还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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