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各位上将带着沉重的使命和明确的指令,迅离开,返回各自的岗位或奔赴前线。
刘成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习惯性地走向“昆仑”战情中心那最高指挥台。连续的高强度指挥和刚才的脑力激荡,让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前线的每一个变化,都需要他在这里统筹。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上指挥台台阶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刘成均回头,看到了朱定邦将军那沉稳而关切的面容。
“成均,”朱定邦的声音带着长辈般的温和,却不容置疑,“方案已定,各司其职。这些时日,从‘怒潮’爆到现在,几乎都是你在这里顶着,弦绷得太紧了。这里,暂时先交给我。你去后面休息室,哪怕只是闭眼养神两个小时。你是‘军神’,不是铁人。接下来的硬仗,更需要你清醒的头脑。”
刘成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朱定邦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坚定,以及深藏的信任与关怀,最终将话咽了回去。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全靠意志力支撑。短暂的休整,或许是为了更好的判断。
“……是,长。”他敬了一个礼,声音有些沙哑。
朱定邦回礼,然后步伐稳健地走上了指挥台,取代了刘成均的位置,开始听取最新的战情汇报。他那沉稳如山的气场,瞬间让中心内有些焦躁的气氛平复了不少。
刘成均深深看了一眼指挥台上那道身影,又望向大屏幕上依旧闪烁的烽火,转身走向休息室。
他知道,短暂的宁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
而属于他的战斗,远未结束。
“磐石与利剑”方案迅下达至各战区,华夏的防御与反击姿态为之一变。
在幽燕、辽泽、吴越、闽越四处被定义为“虚”的战线上,守军不再执着于与强大的神话后裔正面硬撼。依托事先构筑的复杂防御工事、灵能迷宫、以及对本地环境的熟悉,他们化整为零,展开了灵活机动的游击与袭扰。
幽燕的“尘世巨蟒”投影每一次势大力沉的攻击,往往只能砸在空无一人的幻阵或突然崩塌的伪装阵地上,随即迎来来自刁钻角度的“毕方”炮火覆盖或“烛龙”小队的快突击,虽难伤其根本,却足以让它烦躁不堪,推进度大减。
辽泽的冰霜巨人领主现,自己制造的“永冻领域”中,总会有炽热的地热灵能陷阱突然爆,或者坚韧的特种藤蔓(木德传承者催化)从冰层下钻出,缠绕它的腿脚。风朔雪与沧溟也不再硬拼,转而专注于干扰其“寒冬宝匣”碎片的能量引导。
吴越海域,失去李焱小队踪迹的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变得更加狂躁,但林汐引导的信仰愿力如附骨之疽,持续削弱着它们对水域的控制力,而重新组织起来的“灵鳌”阵基配合新型的“定波”灵能声呐,不断扰乱着它们的能量纠缠,使其无法再制造出之前那种恐怖的空间塌陷。
闽越的八岐大蛇则陷入了与无穷无尽的“陷灵”地雷、自动追踪的“斩妖”飞梭、以及神出鬼没的传承者小队的缠斗中,自爆战术可一不可再,炎烬、吕瘟、地灵子等人改变了策略,以消耗和削弱为主,不再追求短时间内造成重大杀伤。
这种转变,虽然无法击退敌人,却成功地将这四个战场的敌人牢牢“粘”住,极大地减轻了防御压力,并节省出宝贵的“烛龙”精锐中队和部分“碎星”射单元。
而真正的锋芒,则悄然向海岱、三吴、岭表这三个“实”战区凝聚。
战局进入了更加惨烈、但也更富技术性的僵持阶段。华夏方面,“皇帝”小队的五位成员——姬无涯(伏羲传承)、陈冰玥(常曦传承)、涂斗禹(太上老君传承)、王永志(神农传承)、徐紫萱(女娲传承)——已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支柱。他们虽初入御游境,尚未能完全领悟并驾驭自身传承对应的完整天地法则,但手中持有的至臻仙器或顶级仿品,赋予了他们在御游境初期便能抗衡压制寻常御游境中期敌人的强悍战力,甚至面对御游境巅峰都有一战之力。
他们五人分处五地,各自率领着一批最精锐的传承者与“烛龙”机甲,与那些御游境巅峰的神话后裔周旋、对抗。虽然整体实力仍处下风,对方无法动用完整法则,他们同样也受限于境界,但凭借仙器之利、配合之默契、以及主场作战的些许加成,竟勉强维持住了危而不破的局面。敌方那上百名御游境(其中不乏中期)的后裔大军,一时间也难以突破这由顶尖传承者、高科技武器和顽强意志构筑的混合防线。
而在战线更前沿,在那些御游境之下、由大量中低阶神话眷族、传承者信徒组成的庞杂敌军之中,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效率穿梭、收割。
正是洛疏舟。
奉命增援海岱战区的他,并未直接参与对阿波罗战车或九头蛇等顶尖存在的围攻——那不是他目前的境界能够插手的战斗。他的战场,在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深海娜迦、变异海兽、被神性鼓舞的狂信徒,以及少数实力在锻枫境到星溯境之间的神话后裔之中。
数月血战,风霜与硝烟在他年轻的脸上留下了更坚毅的线条,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如今沉淀着更多战场独有的冰冷与锐利。他身上的作训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各种颜色的血迹与污渍,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寂剑,那柄曾重达一万零八百斤、被他以神体之力驾驭的暗金色古剑,在连番的血腥厮杀中,似乎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剑身依旧暗沉,但挥动时带起的剑风,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仿佛连空气和光线都能割裂、吞噬。死在寂剑下的敌人越来越多,剑锋饮血,剑身内部那微弱的嗡鸣,似乎逐渐带上了一丝……灵性?不再是单纯的死物震颤,更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缓缓苏醒。
洛疏舟的战斗方式简洁而高效。
没有花哨的剑招,往往只是最简单的刺、劈、撩、抹,但每一剑都蕴含着太虚剑魂的极致锋锐,以及他自身锻枫境大圆满的磅礴巨力。寻常的娜迦或海兽,触之即死,擦之即伤。即便是星溯境的神话后裔,在他那融合了战斗本能与敏锐洞察的剑势下,也往往支撑不过十回合。
他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死神,所过之处,敌军为之一空。这不仅极大地减轻了局部防线的压力,更在无形中提振了周围战友的士气。
然而,洛疏舟自己知道,他的收获远不止于斩获军功。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中,在寂剑每一次饮血的震颤中,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正在飞深化。
对“金”的感悟,不再局限于太虚剑魂的锐利。他逐渐体会到,“金”不仅是兵戈之利,更是变革之器,是肃杀之后的清朗,是斩断芜杂的决绝。每一次挥剑斩断敌人的攻势、肢体乃至生命,都像是对“金”之本质的一次实践与印证。
对“土”的感悟,也不再是地母灵息残留的那点微弱滋养。他开始理解“土”的承压与坚韧。脚下的大地,承受着无数爆炸与冲击,却依旧稳固;战友们构筑的防线,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这何尝不是一种“土”德?他开始尝试在剑势中融入一丝大地的厚重与稳固,让原本一味锋锐的剑招,多了几分不可撼动的意味。
更重要的变化,来自于寂剑本身,以及他透过寂剑,隐约触摸到的那一丝玄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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