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亮站在刑部的位置上,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断账这两个字一出,郁承宇手里那摞东西的性质,直接从举证变成了构陷。
截取局部、隐去完整链条,把正常拨付做成去向不明,这种手法,当了这么多年刑部尚书,他再熟悉不过。
朱元璋的目光从卫安脸上,移到郁承宇脸上。
郁承宇跪在地上,那张脸白了一层。
“陛下,臣所呈账目均出自军部正式存档,绝非——”
“标儿。”
朱元璋没理他,直接唤了朱标。
朱标出列。
“儿臣跟着军部理事数月,所有经费拨付,三联存底户部一份、军部一份、卫所签收一份。这是卫安任职之初便立下的规矩。”
“郁承宇只呈拨付联,不呈签收联,是看漏了,还是故意不看,请陛下明断。”
淮西那列,方才还挺着脊背附和的几个人,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朱元璋盯着李善长。
老头拄着手杖站在原地。
朱元璋撂下话。
“三日。”
“户部、军部、各地卫所签收底册,三日内汇齐。军改照常推进,不得以任何名目拖延。”
“卫安。”
“臣在。”
“这三日里,顺便把各级武官经手军饷分的流水也理一理。”
“哪些人截了粮草、哪些人吞了军械补贴,朕也想看。”
卫安拱手。
“臣领旨。”
散朝。
郁承宇抱着那两摞无人再看的账册退出殿外,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他没回军部,径直拐进宫门外一条窄巷,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
不是账被驳了那么简单。
卫安压根没在乎老子查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把完整链条备在户部。
老子截的那段支出记录,一旦跟签收凭证对上号——额角那根青筋跳了一下。
对上号的不是亏空。
对上号的,是每一笔银子到底落进了谁的口袋。
那些签收凭证上,经手人一栏写着的名字,全是淮西的人。
李善长府邸,偏厅。
七八个人挤在屋里,没一个坐得住。
一个兵部主事嗓门压不住了。
“三日!三日内签收底册汇齐,那上面全是咱们的人经手的!”
“国公,这可怎么办?”
李善长歪在椅上,一声没吭。